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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抵达福州(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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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些来送吃食、帮忙牵马喂食的仆役说的当地话,林照娘有时听得懂,有时听不懂,快到福州时,竟又能听懂七七八八,倒把她弄糊涂了。

反而是知微,竟然大都能听懂,还能与驿站的仆妇攀亲戚。

林照娘问过知微后才知晓,知微家虽是佃农,但却是从建宁府的其他县逃难过来的,原来的家被山洪冲走了。屏清县靠近福州,说的方言也与福州相近,而建宁府其他州县说的多是建州话。

所以知微非但会官话、屏清县的方言,还会讲建州话。

这份语言天赋让林照娘自愧弗如。

在林照娘努力适应沿途不同风土人情时,林家的车队不知不觉中到了福州城。

这是沿途以来,她见过最大最热闹的地方。

城墙用厚厚的青色石砖垒起来,约莫有一丈多高,林照娘掀起车帘一角,只能看到城墙边沿,还看不清守城的士兵。倘若要瞧清楚,怕是得把整个脑袋伸出去看,那就太没规矩了。

城门处也有看守的士兵,马车经过他们的时候,林照娘虽然已经放下车帘,却仍能听见他们的笑声与闲谈。

“真热啊,过会儿换值一块去喝酒?”

“我可喝不起!酒坊一升酒挂两百文,家里还有妻儿老母要养,哪喝得起啊!”

“那一块喝碗沙糖绿豆汤总成吧?瞧你抠门的……”

再往后马车行得远了,便听不大真切。

林照娘在心里算价钱,不由咂舌,福州的酒价少说比屏清县贵了五十文往上,不成想这儿的物价如此之高。

临走前,阿娘除了原来给她偷偷攒的十两金、十两银、一张十贯钱的官会和六千多文钱,还另外给了二两银,并几根旧银簪和两对银耳环,以及林照娘出生时外翁家打的小金锁。

田地林照娘实在推不过,最后从阿爹那得了八亩上等田,阿娘的十亩奁产也分了八亩给她。

加上林照娘自己攒的八贯多体己和一点儿首饰,算是笔丰厚的钱财了。

更莫说还有伯祖母的一千贯。

在林照娘离家之前,大伯祖母就把一千贯的会子并知微的契书送来,都被林照娘锁在箱笼的匣子里。

至于族中嫁女的五十贯,得等纳征后才会送来。

手握这么大一笔妆奁,刚开始的两日,林照娘夜里都睡不安稳,时不时要爬起来去瞧瞧锁有没有被撬,东西还在不在。

后面虽好些了,她心里不免又变得过于欣喜激动,觉得手头宽裕。

如今看来,她还是得勤俭一些,妆奁钱是不能动的,自己的体己不多,也不知道在这边能撑多久。

福州的物价使得她看起来忧心忡忡,好在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满城的榕树吸引走了。

刚刚走在城外的官道,还热浪滚滚,炎热的日光晒得马车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漆味,可进了城里,却能感觉到没那么热了,马车的味道都小了许多。

林照娘掀起一小角车帘仔细观察,发现道路两旁种满榕树,绿油油的树叶长满树枝,密不透风,挡住了大部分刺眼阳光,行人马车全走在树荫底下。

更叫她觉得稀奇的是眼下明明是上午,按理说不该是特别热闹的时辰,但街面上随处可见用盖头挡住头发和脖颈的已婚妇人,她们的人数远比男子和商贩多。

倒叫林照娘心里称奇。

即便福州绣娘多,应当也不大可能满街都是吧?

“今日可是什么佳节?”林照娘同知微闲聊。

知微也在心里犯嘀咕呢,她仔细回想后,还是摇头,“中秋已过了十几日,重阳又远着呢,倒不曾听闻近来有何佳节或是神佛诞辰吉日。”

既弄不明白,林照娘并不多纠结,只是在暗自告诫自己要小心一些,别犯了什么忌讳。

就在这样一头雾水的氛围中,马车进了内城,又经过官署,来到了福建路官员们所住的高墙大宅。

宅子大门前早早有下人伸着脖子在等,一见自家的马车回来了,赶忙回去报信,那些预备着抬箱笼的下人仆妇们纷纷涌到门口,还有体面些的管事妈妈也候在那,等一会儿自家大娘子回来想问近况能立时上前回答。

福州宅子这边和屏清县主宅的下人们对主家的叫法不同,没道理在这边还管人叫二娘子,因此都喊的是大娘子与主君,有时下人跟着回了主宅,常常忘了改口,闹出乌龙来。

马车里的林照娘也悄然放下车帘,门口候着的仆婢多,叫人看见了显得自己心急。

不过越靠近宅子,倒越没什么尘土,一则附近住的都是福建路的高官,一整条街铺的都是青石砖,二则家里的下人知晓大娘子要回来,早早地沿街洒水,又降温又防尘,免得一会儿搬行李尘土飞扬,弄脏了箱笼。

看他们架势如此隆重,林照娘面色不显,却也不自觉正襟危坐,一遍遍想着自己等会儿怎么下马车。她生怕自己会踩着裙角,闹出笑话。

待马车一个踉跄,她先往前倾,紧接着坐定,马车也顺势停了下来。

她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仆人匆匆的脚步声,还有脚踏放在马车下的沉重咚声。

林照娘掩住内心的紧张,慢慢拿起帷帽戴上去,知微则帮她系好带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颔首。

接着,知微先下马车,她挑开帘子,好让林照娘能从容出来。

随后林照娘一手扶住裙裳,一手由知微牵着,款步从马车走下脚踏。

外人看着从容闲雅,殊不知下了马车,主仆两人皆是松了口气。

二堂伯母在前头肃着脸问那些管事妈妈宅中近况,有的妈妈答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还有被问完的,一整个如释重负,在心底庆幸。

林照娘与她们隔了约莫两辆马车的距离,也感觉到了那份焦灼紧张,她遂只停在原地,暂且不上前。

直到有位妈妈说了什么,二堂伯母面露惊疑,欲要起身进去,但临抬脚时想起了什么,转身去看林照娘的所在。

她看到林照娘戴好帷帽,规规矩矩地等着,心下满意。

二堂伯母朝林照娘走过去,见状,林照娘亦上前去,只见二堂伯母揽住林照娘的手肘,“好侄女,倒累你等在这儿,快随我入宅歇歇,一路奔波,想必你也累了。只是你那两个姐姐,今日竟一起归宁,想来是要瞧瞧你这钟灵毓秀的妹妹。”

林照娘心知肚明这是客气话,但也顺着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竟劳动两位姐姐了!但我在家乡亦常听人夸两位姐姐知书达理,您教养极佳,一直也想见见。”

二堂伯母果然露出微笑,谦辞了两句。但她转头就吩咐一旁的管事妈妈看着点下人,小心搬动林照娘带来的箱笼。

说话间,她已揽着林照娘进了大门,越过影壁,便可见两个华光照人的年轻妇人等在那儿。

一个看着约莫有三十了,盘简单束髻,只在发顶插一把绿象牙五色梳,两鬓插了排珍珠发饰,不刻意打扮,却自有雍容端庄的气质,便连笑也是恰到好处的三分微笑。

另一个刚二十许的年纪,戴了耀眼的粉白花冠,一见着二堂伯母便笑得欢喜,欲要迎上去,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抱了三四岁小儿的胖乳母。

林照娘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大堂姐和二堂姐了。

果然,只听二堂伯母伸手一点那戴花冠,着珍珠妆的女儿的眉心,嗔怪道:“好端端地怎么回来了?你婆母纵你,也不当如此懈怠散漫。”

她不理会了小女儿的撒娇,侧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大女儿,“大姐儿,你今儿回来……亲家……”

她欲言又止。

显然她觉得以大姐儿翁婆那重规矩的脾性,没道理会因为她外出半月回来,就特意让人回来看望。

大姐儿也不是会主动提的性子。

大姐儿林乐娘朝着她先行了一个万福礼,而后才答道:“婆母说今日秋社,依着汴京旧俗,出嫁的女儿当回娘家看望。”

一旁的二姐儿林成娘跟着接话,“正是呢!”

二堂伯母这时也反应过来,她这几日都在路上,连日子都混淆了,方才竟想不起来。

她斥了小女儿一句,没好气道:“大姐儿的翁婆都是汴京人,你家翁却是福州人士,还不是你婆母疼你?”

林成娘对她的斥责不以为意,只是嬉笑,“还不是托阿娘的福。”

二堂伯母嘴上说她,心里却很受用她的撒娇撒痴。

而林成娘哄过亲娘后,转头又跑去拉住林照娘的手,先是上下打量一番,接着惊道:“不成想乡里山川的风水更养人些,竟生了位这般灵秀的妹妹!”

林照娘朝着林乐娘与林成娘一福,轻声喊道:“照娘见过大姐姐、二姐姐。”

林乐娘瞧她是个不善言辞的温静模样,也怕自己的妹妹太过能说会道,一会儿言语热切过头反倒叫她难以适应,便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关怀道:“沿途颠簸,累了吧?可要回屋先歇息?我阿娘一早寄信,命人将你的屋舍打扫干净,一应寝具皆全,立时便可进屋小憩。”

“多谢大姐姐关怀,路上有二伯母吩咐,照娘吃住皆得人照顾,精神尚可,还是待下人搬完箱笼再歇吧,免得再为我忙碌。”林照娘答。

林乐娘听了,便觉得这个新来的堂妹是个懂事不张扬的,心里添了两分喜欢。

一旁的林成娘左右瞥两眼,插进二人中间,“大姐,你我先前不是商议好了要一块游西湖吗?既然今日四妹妹来了,不若一块去,难得咱们三人能见一面,正好也领她去瞧瞧福州城内的景致,认一认地方。”

“怕是太仓促了。”林乐娘不大赞同。

林成娘又去求二堂伯母,还说自己多难得能与姐姐妹妹们在一块。

二堂伯母在屏清县时常腹诽大堂嫂太过宠溺五姐儿,但轮到她自己时,却也不自觉对出嫁的女儿心软。

拗不过小女儿的苦求,问了林照娘后,二堂伯母遂点头答应,但反复叮嘱她们照娘还未出阁,只能在女眷那边的亭子里瞧一瞧景,万不能抛头露面、胡乱闹腾。

林成娘自是满口答应。

二堂伯母并不放心,而是看向了大女儿,见林乐娘点头,才算心安。

见阿娘答应了,林乐娘便要吩咐下人去套车准备点心,带人出去。

哪知道刚才最热切的林成娘这时候却拦住人,“不成不成,哪能现下就去,四妹妹舟车劳顿,怎么也该换身衣裳,梳洗一番。”

这话听得林乐娘想反驳她,方才非要人家出门游西湖的时候,怎的不说舟车劳顿。

但林乐娘到底顾念妹妹的脸面,没有质问出口,只准备陪着照娘一块回院子换衣裳,免得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林乐娘才不知道早在她们答应游湖的时候,成娘闹的幺蛾子就成了。

在林成娘亲亲热热挽着林照娘往前走的时候,她忽而凑近照娘的耳畔,笑嘻嘻地低声道:“一会儿游湖,我可给你备了份大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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