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蟒沉入池底以后,石窟里安静了很久。石壁上那些被震碎的矿石碎片还浮在水面上,发着淡淡的冷青色微光,随水波慢慢转。石头把铁锤从泥里拔出来,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道已经凝了血的裂口,又看了看苏北冥左肩和后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我觉得它不会再上来了。"
孟云起靠在石壁上,右手还攥着一团没打出去的备用火球,火苗在他掌心里跳了两下灭了。"你凭什么觉得?"
"因为它跑的时候在怕。"石头把铁锤立在地上,用袖子擦掉了锤柄上的血,"它怕他。"他朝苏北冥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沈辞蹲在池边,把手伸进水里闭眼感受了片刻。"水底的灵力波动在减弱。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它不少力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浮上来。"他站起来,从袖口里掏出一小截干枯的藤蔓,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苏北冥注意到他的嘴唇有点发白,是用灵力过度之后的虚象。
孟云起把火球收了,长长地吐了口气。"所以这就算过了?那个水蟒就是最后一关?"
"苍梧秘境的试炼等级是炼气期。水蟒作为最终守卫,已经是这片秘境能承载的最强活物了。"沈辞把嚼碎的藤蔓咽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青木峰的藏经阁里有一卷《苍梧异兽录》,上面记载过这头水蟒,'苍梧水蟒,上古遗种,其瞳如金,其鳍如刀。秘境初设时被用于镇守池心。有守卫之职,无杀生之好',也就是说,它只是看守,不是屠夫。打败它或者绕过它,就能拿到通关信物。"
"信物在哪?"石头拍了拍铁锤。
"应该是池底的通行玉石。"沈辞指了指水面,"和第一关一样,触碰就行。水蟒退走了,现在下水应该很安全。"
孟云起笑了。那种打完一架发现对面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强的笑,嘴角翘得老高,右手把备用火球搓灭了往石壁上一靠。"你们听见了吗?通关信物在池底。我们四个人,就他一个是水灵根。"他指着苏北冥,"这一路全是水关,前面水幕他一个人穿过去的,水蟒他一个人吓跑的。我就想问一句,"他顿了顿,"你是在哪条河里泡大的?"
苏北冥没有回答。他把猎刀插回刀鞘,走到池边。池水已经恢复了平静,那层镜面一样的水纹底下能隐约看见池底有一团淡青色的光在闪烁,是通行玉石。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水。
水面忽然炸了。
整片池水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了,水面碎裂成无数道白色水柱。成千上万条巴掌大的银鳞鱼从水底弹射出来,像一把银子做的□□从水面底下朝四面八方扫射。鱼群撞在石壁上发出密密麻麻的闷响,整片石窟被它们鳞片上反射的冷青色光芒塞满了。那些鱼没有攻击任何人,它们只是逃。逃向远离池底的方向。池底最深最暗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一只。暗金色的,有整座石窟的入口那么大,像一扇通往地底熔岩层的竖窗,竖瞳在正中间缓缓收缩。它在看着池边的四个人。它在看着那个灰袍被血浸透、左手还攥着猎刀的少年。
沈辞的脸忽然白了一个色阶。"玄水蛟。"
"你不是说水蟒是最后一关吗,"孟云起的声音劈成了两半。
"《苍梧异兽录》上说它在秘境初设时被封印在池底,那时它已经沉睡了。卷上写的是'永世不醒'。"沈辞盯着那只眼睛,声音从嗓子缝里挤出来,"我以为那只是修辞。"
"我以为那只是修辞。没有人能让它醒来,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