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所试禁术竟是把一人的寿命和修为转移叠加到另一人身上。
姚宁欣和绿腰纵使百般不愿,却无半点反抗之力。
卢湛成功了,虽然有点小瑕疵——这两人的肉身融合了,但只要他多加改进,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卢湛得意忘形之际,没有注意到本该这昏迷中的瑶宫师姐妹睁开了眼,禁术不受控制,竟是毁坏了地牢。
养虎为患,江澜既失了分身,无从增进修为,早已不耐身陷囹圄,在谁也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攀上了瑶宫师姐妹的脊背,成了那隐秘的第三张脸。
瑶宫师姐妹趁机伤了卢湛,正欲逃离,却撞上了前来的尚岁门弟子。
为首的正是简清佯。
然而简清佯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们一眼,让开了。
当时她们从地牢逃出,神志不清,灵力暴动,不知为何,竟一日横跨万里,弄来这么一个奇怪的玉锥,此物灵气浓厚,仇恨趋势之下,她们寻到肖佁,欲杀之后快,然而这玉锥似乎在阻止她,最终只是刺穿了肖佁的肩膀。
她们愣愣地看着手中染血玉锥,环顾四周,意识到肖佁应该脱离了尚岁门、打算在这小院里了却残生,看着血流如注、生死不明的肖佁,她们心底忽然一片悲凉,仓皇逃离。
由于数日的灵气翻涌,最终导致她们昏迷在一处郊野,被寿宁和妄生捡回。
一念佛一念魔,难道真的说她们执念太深,所以落得如此下场?
一念佛继续北上复照城,归还手中不应得之物,途径经捷城时竟遇到了溜出社水堂据点,正在四处寻找她们的小猫。
她们一边往北去,一边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放下。
可是怀中小猫的叫声,一次次将她们的记忆拉回瑶宫的尸山血海,拉回受尽折磨的地牢,拉回她们痛苦捱过的一年又一年。
最终,背脊灼烧般的痛感让她们晕倒在路边,怀中的猫儿跳出,去为她寻找帮助。
然而阴差阳错。
“对不起,外患紧迫,这些年无论社水堂还是天星阁,凡能力出众者,都忙得心力交瘁,是我的疏忽导致了悲剧。真的,对不起。”明婉婉轻柔地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我已经带人在涤江中捞起数具尸体,并有我作为人证,可证肖含与瑶宫清白。”
一念佛感受到她皮肤苍老崎岖的触感,不住地摇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轻柔的带着近冬寒意的晨风中,闭上眼睛,感受这宁静,准备迎接新的疾风骤雨。
她们不会怨恨社水堂和明婉婉,官家纵有不周之处,可天地辽阔,生民万千,真正的仇人只有尚岁门。
镇上社水堂据点的人赶到时,就见赤脚医屋前,明婉婉盘膝坐地,身前躺着个生死不明的双面人。
领队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现场,在赤脚医残缺的尸身上停留一瞬,虽不认得这个小吏,她眼中还是闪过一丝痛色,抱拳沉声道:“大人,复照城社水堂护法秦凌,听候吩咐。”
明婉婉简单把来龙去脉说了,挥手道:“不用管我们,你们忙吧。”
收尾工作一直忙到黎明,一缕天光淌上明婉婉衣角,一念佛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
明婉婉起身,将她拉了起来,道:“你们若放不下,就没必要放下,血海深仇,理应得报。”
一念佛苦笑:“我们现在何尝不是创下血海深仇。”
“祸不因你起,不必太过自责,若真要说,”明婉婉的手搭上她的肩,“你们如今虽被害成这个样子,却也算祸福相依,修为大有进益,现下还反噬了江澜,你们接下来想做什么,仍是报仇?”
一念佛点头:“灭门之仇,若是不报,死不瞑目。”
“你们既然逃出,尚岁门必有动作,以防万一,你们和社水堂一起走吧。”明婉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来,“对了,去尚岁门的话,这个给你们,应该用得上。”
“……多谢。”一念佛打开就见一只蜷起的蛊虫,她愣了愣,一时鼻酸,“此恩不忘,大仇得报后,若有能用得到的地方,定倾力相助。”
明婉婉拾起玉锥掂了掂,虽不看她们,却也嘴角含笑:“你们此去报仇,便是相助。”
晨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摆,一念佛回头看去,脱口而出:“您要去哪呢?”
“我啊,”明婉婉没有转身,向知恩村走去,“我要成仙去了。”
极北之地,薄雪覆了地面一层,那柄玉质的剑稳稳插在石中,只剑柄生出一点儿不合时宜的芽,而新生的根系已如虬龙般深深扎入大地。
明婉婉立于一旁,脚边是一念佛取玉锥时击出的凌厉裂痕,周遭尽是碎石落土,她将玉锥丢进去,把灵力毫无保留地渡入,直到二者再次连接,嫩芽开始生长。
雪细细地下起来,又停了。
从此再无石中剑,一棵榕树生长,不过半日,已比她更高了。
明婉婉收手,她形容枯槁,唯有阖目蹙眉才能缓解那由内而外的汹涌力竭,行将就木,有如一尊被风霜侵蚀千年的石像。
她勉力起身,就在这时,遥远的东南方向,皇城所在,三万记丧钟之声穿透云霄,仿佛要天地为之震颤。
明婉婉回首望去,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