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禾赶紧让大师兄快走,拍着胸脯保证她一定带着师弟们平安回去。等三人一路小心谨慎,翻墙掠庭回到私宅后,宇文璟抚着胸膛笑道:“有大师兄和队长领着,只管听安排跟着走就是了,真好啊,大树底下好乘凉。”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日这一趟,跑得值。”
唐烈风解下兵器,笑着接过话头:“文璟,这也未必全是好事,日子久了小心莲蓬变秤砣。”
“哈哈哈哈,”宇文璟解了蛊毒之后,觉得身轻如燕,畅快无比,连语调都高亢了一些,“你师姐这么会教人,我倒是觉着秤砣变莲蓬指日可待,届时我们三只莲蓬,不对,加上司雅师兄,四只莲蓬正好凑一桌叶子牌,看看到底谁心眼子最多。”
“打牌可不只看心眼子,得看脑子,我觉得白术打牌能行,他脑子太好了。”唐一禾已经在内间换好了睡觉的夜行衣,拿着装蛊虫的玉石盒子走了出来。
“怎么还惦记着白术呢,是不是今晚看到五颗‘百清灵丹王’,想着给他也留一颗?”宇文璟垂眸轻笑,掏出他的玉石盒子,与唐一禾的摆在一处。
“不愧是璟莲蓬。”唐一禾笑着回应,“但哪能这么轻易地给他呢?怎么也得要挟一番,看他拿什么跟我换咯。”
“我倒是觉着金城主打牌能行,他特别能算计。”唐烈风今晚同样兴致极高,他也把怀里的玉石盒子掏出,与其他两只并放在一起,“等回头楚玉好了,我们大家围坐一圈,好好分个高下。”
唐一禾和宇文璟同时大笑起来:“一言为定。”
虽然蛊毒已解,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也是习惯使然,三人谁也没说分开歇息的事儿,仍是唐一禾睡内间大床,唐烈风和宇文璟挤在外间软榻上。不过今晚二人的武学切磋,比往日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可能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
第二日的接风宴,因突厥处罗叶护的突发疾病,竟然取消了。国师让驸马带着礼物和人马,出城前往处罗叶护的营帐慰问。
计划生变,也不知道是哪只老狐狸提前嗅到了危险的风声,唐一禾三人经过讨论,决定还是要去拦一拦驸马的回程马车——既然国师给出了这么好的戏本子,那就按照他的心意,去演一出久别重逢的戏吧。
为此,午后国师又进了一次王庭内廷,这回他先去找的驸马:“听闻今日回程的路上,你的师弟师妹来找你了?”
“对,还有晋王世子,不知为何他们搅在了一起。”驸马从容不迫地回答。
“你把解药给他们了吗?”国师细细地打量着驸马的神色。
驸马点点头,但眉心微微隆起的川字纹,让他看起来有点不确定:“我已经尽力装出深情厚谊的模样了,但那个女孩心思缜密,不知看出什么端倪来,也是她提出暂时不吃解药,只说解蛊要找安静安全的地方。”
“嗯,一路被人追杀到此,戒心重也是自然。”国师点点头,“你最近如何?公主马上就要生了,她对你用情至深,连司帐都给你找最顶级的歌姬。你这几日暂且忍耐,多陪陪她,楼姑娘那边就少去了。”
驸马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刚好让国师能够看到,然后他才恭敬地回道:“知道了,公主是我妻,我自然会宠她爱她。”
国师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公主殿,朝和龙宫走去,王后与吐谷浑王正在那里等着他呢。
国师姜子龙从未像现在这般心神不定,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说不清哪里不对。他已经把计划详详细细地过了许多遍,每一个步骤都留有备手,按理说是不怕任何变数的。但可能也是年纪大了,人过了古稀,确实会精力不济。
姜子龙觉得这些日子给人看相观运,都有点力不从心,能打发就都打发了,打发不掉的就给瞅上两眼。这一瞅不要紧,竟然看到了三个八字亮瞎眼的人。
晋王世子自不必说,那是天命之人。他的命格运势姜子龙完全不敢妄言,这要泄了天机、沾了因果,可是要诛命亡国的。
一旁的那个标志少年,叫唐烈风的,一看就是天煞孤星、六亲缘浅。他的来路一片血海,前程更是黑云翻涌,以姜子龙一个甲子的道行,都断不了他的命数。
至于那个丫头,魂魄跟本体有些出入。这样的人也不是没见过,徒儿姜玉琳亦是如此,时间越长融合越好,倒也无需介怀。只不过她的来路更远些,不知道是个什么异数。
姜子龙还没走到和龙宫,就听见丝丝之声入耳,靡靡之音断肠。姜子龙心中不悦,都什么时候了,王后怎么还是不分轻重地沉迷于此,动不动唤来整个霓裳乐司班子,又唱又跳不说,还尽爱听些凄凉哀怨的曲子,真不是个好兆头。
徒儿姜玉琳这几年尝过了权力的甜头,行事越来越张狂无忌,是该好好敲打劝导一番了。姜子龙走进和龙宫,径直走到帷幔后的王椅下首侧座,对上首的王后说:“王上呢,怎么仅得你一人在此?”
“他嫌吵,回寝殿歇着了。”姜玉琳头也不抬地说,“驸马那边怎么说?”
姜子龙坐下,将与驸马的对话说了一遍,末了,他指着外面乌泱泱的歌姬舞娘说:“稍微也收敛点,天天这么大阵仗。”
姜玉琳“咿呀”一声,声音娇娇嗲嗲:“徒儿就这点爱好了,师傅还不让吗?”
姜子龙无语,沉吟了一会才说:“驸马那两个师弟妹,怕是不好对付。事情了结之后,驸马留下来就行,放他们两个走吧。”
“国师可是怕了?”姜玉琳从王椅上爬起,娇嫩的脸庞宛如二八少女,只有阴沉的眼眸透着沧桑,“朱公宝库就落在他们二人身上,送上门的肥肉不吃,岂不是拂了老天爷的美意?”
“正因看不透他们二人的命数,才不敢强留,你又何必执着于那个朱公宝库呢?”姜子龙聊出来了一些火气,“二十年前你就让你师弟去‘样式雷’家找密钥,结果毒死了人家族长不说,嫡长子出逃西域,整个族都吓得四散迁徙了。你一通折腾后啥也没捞到,现在又盯上了藏宝图,没有密钥有图也没用啊,那就是一个死库。”
“谁说什么都没捞到?不是已经抢来密钥图纸了吗?我仿制了几十把,总有能用得上的吧。”姜玉琳不以为然地说。
“用你师弟的命,换来一个无用的图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悟?‘样式雷’几百年的技艺沉积,四面凹槽八面棱柱的密钥,你一个外行哪里知道里面有多少门道?”姜子龙一说到这个就来气,师徒间别的都能达成共识,唯有这件事没法平心静气,“你找来的那些工匠顶个屁用,好比你去外面药铺找个大夫,让他给你制蛊毒,你觉得能成事儿吗?”
见师傅动了怒,姜玉琳也不敢强顶:“师傅您消消气,那个小丫头就算了,听闻驸马的那个师弟武功极高,样貌也顶顶好,把他用来炮制‘人药合龛’如何?拿他炼制出来的金蚕蛊,一定能让师傅您多十年的功力。”
姜子龙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半天后才说得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之前的事儿你也得吃教训,采阳补阴之术有伤天和,别做太过了。”
“喀”一声轻响,帷幔外垂头蹲坐在歌姬中的唐一禾,掐断了手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