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陆曼娘闹了两天一夜,总算是消停了,也被老陆媳妇说动,决定先去老陆家暂住,方便照顾。她当面跪谢了唐一禾二人的救命之恩,也表示不会轻举妄动,待与二叔三叔商量后,再从长计议。
陆曼娘举止端庄,礼仪周全,言谈中也措辞得体,而唐一禾则感慨于——她实在是太美了,从头到脚无一不美,虽然面色憔悴,双眼红肿,但梨花带雨之姿,更显楚楚动人,难怪唐少阁主一见倾心,紧追不放。
但过人的美貌确实是灾难,不过唐一禾暂时没有这个困扰,虽说五官是周正的,但长相宜男宜女,四肢也是纤长的,但身板还辨不出男女,只能让她自我安慰,这样更有利于轻功修炼。
“那你今晚去右厢房睡吧,各睡一间睡的好,省得互相干扰。”唐一禾收起自怜自艾的心思,打着呵欠边走边说。
“还是住一间吧,我睡觉没有响动。”唐烈风跟着走进左厢房,自顾自地摊开塌上薄毯,“有的人睡着了,被拖走都不知道。”
“我那是封闭了五感好吗?否则夜里屋顶上飞过一只鸟,我都知道。”唐一禾不服气地说,“我这不是知道,你就在边上的嘛,我们两个有一个警觉就够了。谁让你这般矫情,睡不着觉嫌人吵,拉不出屎来还要怪茅房吗?”
唐烈风揉揉眉心,盘腿坐好,五心向上:“那你睡吧,我再练会儿功。”
“勤能补拙,我不拙,所以我懒,这没毛病。”唐一禾心安理得地躺下,不过刚闭眼一会,她猛地翻身坐起,“你说你昨天晚上练功时,突然领悟了口诀中最重要的两句,‘天行有数,人道有欲,强自压之,不如导之’,然后就突破到了第八层,你再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烈风一怔,看了唐一禾好几眼,才缓缓地说,“就是承认人的欲望,发而中节。”
“什么?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唐一禾睡意完全消失,瞪大了眼睛看着师弟,“《中庸》里是这么说的吗?不是‘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吗?”
唐烈风的脸色变了变,一丝羞赧快速从眼底闪过,然后终于下定决心,语气极快地说:“师姐,承认欲望不一定是顺从,也可是饲养和纵容。等欲望的猛兽足够大了,再放它出笼,然后再将其压制,重新套上笼头。如此反复后,身体就会达到一个极限,最后用内府之气存养,等欲望重新归于心海后,就会发现身体的极限提升了,也就突破了。”
“啊?你是这么理解的啊,跟我的理解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啊。”唐一禾听得龇牙咧嘴,眼皮抽搐,“难道不是顺势而为,化育成人,才比较贴合这个‘导’字吗?你这个,这个就很难借鉴啊。”
唐烈风不语,他自觉已经说得太多了,要不是师姐逼问,他是打死都不会吐露一个字的。
“你欲望的猛兽是什么?”唐一禾本来已经躺下了,又翻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揶揄的笑,“你昨晚被吵得睡不着,是不是满脑子都想着陆曼娘?哈哈哈哈,美色当前,少年怀春也是自然,哈哈哈哈……”
唐烈风眼都没睁,淡淡地回答:“是又如何?”
“那你得加油练到第九层了哦。”唐一禾好心提点,“陆曼娘太美了,觊觎的人太多,得有个强有力的庇护。”
唐烈风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安静打坐。
唐一禾本意是打趣一番,不曾想他如此干脆承认,再调侃下去就没意思了,只好悻悻地第三次躺下。不过这个晚上,唐一禾整夜辗转反侧,半夜都恨不得坐起喊一句——“好好的口诀,为啥写得这么晦涩?也不怕弟子们瞎琢磨,走火入了魔。”
次日没有比赛,唐一禾二人闭门不出,潜心复盘了一整天。
剩下的八名武者中,从第一等级比赛选拔来的只余下一个,叫做“金丝猴”的,武艺谈不上多好,轻功练的是真好,满场游走的,还会音技攻击,也就是通过突然发出高频刺耳声,干扰对手的注意力。上一场那个功夫不俗的大和尚,就是着了这个道儿,惜败离场。
除了这个猴,其他五个人都实力不俗,唐一禾与唐烈风仔细回忆,互相印证,越推演越觉得心惊。
别的武者都还好,各有厉害之处,但你有开山技,我有破天法,倒也不必特别在意。倒是那个“赤焰”太普通了,普通得有点反常,一手平淡无奇的唐门辟邪剑法,连挑两位高手,每一剑都正克对方出招,仿佛能提前预判一样。
“那个‘赤焰’不像火,倒像口深潭。”唐一禾闭眼将“赤焰”两场比赛所有的招式回想了一遍,“全部都是辟邪剑法,一招其他的都没有,而且自始自终没有主动出击,都是对手先动他才出招,他反而处处占先机,真是太诡异了。”
唐烈风也觉着不对劲了,他自知不如师姐敏锐,第一场比赛后师姐就问过他,有没有注意到那个“火”有点奇怪,他当时确实没有注意到。
所以到了第二场,他凝神看了“赤焰”全场比赛,甚至闭眼将内息提升至极致,去感受场上气的变化。这一下就看出问题来了——“赤焰”的气,从上台到下场,都没有出现丝毫波动,好似他不是打了一场擂台赛,而是读了一页书,还是那种无聊的话本子。
“那个火,个子挺高,肩宽腰窄的,背却不厚,四肢也不算粗健,应该年岁不会太大。”唐一禾沉吟道,“头发还那么黑亮,气血很足的样子,衣服料子也好,不是缺钱的穷酸样。所以一个武艺高强的世家公子,来打金章擂台,他到底图什么?”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唐烈风压下心中莫名的不悦,“做好我们自己,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咚、咚咚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是约好的暗号,唐一禾过去隔门相问,原来是老陆派来传话的跑腿。
“陆掌柜让我过来说,城东巫婆子阎大花那有消息了,有两人中了邪、浑身痒,但捆在屋里没见着,要二位随我过去瞧瞧。”
闻言,二人迅速收拾妥当,时间紧急来不及易容,唐一禾仍是着的男装,戴了顶老陆的瓜皮小帽,用炭灰涂黑了脸,顺手也在师弟脸上抹了几把,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二人跟着小跑腿走,速度自然不算快,等走到城东通善坊的一条巷子口,小跑腿停下给指明了位置,然后揣着唐一禾给的碎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通善坊的屋舍拥挤杂乱得多,此时刚过酉时,各家各户都亮着灯,嘈杂的市井气息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唐一禾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觉得前面的屋舍阴影极深,仿佛匍匐着不知名的巨兽,又仿佛巷子里暗藏着窥探的眼睛,让她始终心神不宁的。
唐一禾没直接走进巷子,反而拐弯停在路口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担子前,专心地挑选起黄铜首饰来。
反正隔了三四日,不差再等上那么一等。
果不其然,前面屋舍传来女子尖厉的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