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不算话,”宁若汐越哭越伤心,“你说了守着我,却又哄了我,将我丢给江允,独自对付苏耀楣。你怎能这样,若是你死了,留我独自苟活于这世上,可有想过我会有多难熬?”
“对不住,是我的错。”
齐玦终是明白她为何难过,她的一字一句,点滴泪水砸进他的心房,撕心裂肺,除了将她护在怀中,再无他法。
“汐儿,我……”
齐玦静静地抱着她,声音平淡地听不出任何起伏:“我那日似是见着了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
宁若汐收了声,两眼挂着泪,茫然地望着他。她牢牢记着官船上,成顺的那句话:殿下只有太后,没有生母。自那以后,她从不提起他的生母。
为何今日突然提起?
“那日,”齐玦将头枕在她的额头,暗自回忆,“我将苏耀楣困于海底,以为这辈子便这么结束了。”
“可就在我闭眼的那一刻,我见着了我的母亲。她把我从海底托了出来,我这才得以存活。”
“我以为我早已忘了她长什么样,没曾想,我竟从未忘记。”
“那她长什么样?”
宁若汐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歪着头思索。齐玦望着她眼眸中的自己,抬手覆在她落在自己脸颊的手,平静道:“我和她长得很像。”
“那她一定是个大美人。”
“没错,是个美人。”
齐玦离了宁若汐,独自回到榻上,暗自神伤:“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没有生母,可到如今,我才醒悟,原来她一直在我身边。”
“跌落树梢是她接住了我,遭人暗算是她带走了我,就连落水,也是她救了我。她用她的命,换了我一命,而我却那样怨她……”
齐玦坐在榻沿,一手撑着榻,一手解开发。他望着指间缠绕的长发,声音沙哑道:“我曾以这一头褐色长发而自我厌弃,自觉古怪,皇帝才会对我另眼相待。”
“我看着其他皇子,治国谋略做的好,有皇帝称赞,骑马射箭擦破了皮,有母妃心疼。而我,需得比他们用功百倍,无论谋略还是武艺,只因我知道,在那深宫中,我渴了累了无人问津……”
“我活了十九年,无人贺我生辰。生在皇宫,却如同弃儿。”
“你不是弃儿……”
宁若汐跪坐榻上,从身后紧紧环住他,指尖穿过他那头褐色长发,声音软的似海中的草:“可还记得我第一次为你梳头?那会儿的你满是规矩,不许我盯着你看。可是,你这头长发生的真是好看,我那会儿都看傻了。”
“记得。”齐玦侧过头,回望她一眼,眼尾泛起一片朦胧,“你编了我的头发,如今想来,自那时起,你我便是绑在一起的人了。”
“汐儿,我想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宁若汐将头靠在他的肩头,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两手轻抚他的双臂,无限怜惜。
“曾经的我,谨守礼仪,知分寸、懂进退,做好了一个皇子该有的模样。不过盼着那些从未在意过我的人,多看我一眼,多赞我一句,如今想来,何其可笑。”
“而今,我才明白,我的命,是我母亲,是你,一次次拽回来的,你们才是真心将我放在心上的人,我不会再寻死,我要为你们而活。”
“不!”
宁若汐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望向自己,声音轻柔却有着从未有过的笃定:“你要为你自己而活。”
“天地广阔,并不只有皇宫那一块方寸之地。”
齐玦眉间轻轻一颤,棕色的瞳仁里有一点微光闪过,他定定地望着她,只片刻,又收敛眼眸,嘴角漾开释然的笑意。他将她的手移至唇边,轻轻印上他的唇,柔声道:“说的好。”
“我当真是不能小看你。”
他放下宁若汐的手,缓缓回头,望着窗外那一片蔚蓝色的海,目光从未有过这般坚定,一字一句道:“我是得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不是我的,我不再强求。该是我的,也得全部拿回来。”
木浮城的中央,一众男女老少围着一口大水缸,只瞧着宁若汐将几颗淡黄色澄水珠放入水缸,不消片刻,那缸里浑浊的水变得清透,一片哗然。
宁若汐来到目瞪口呆的族长身前,递出余下澄水珠,缓缓道:“有了这个宝贝,以后大家在木浮城上便不必再吃那浑浊雨水了。”
“多谢公主!”
族长两手交握胸前,感激涕零。宁若汐笑了笑,略带歉意道:“我们一行人在此处叨扰许久,还得由你们送我去鹦哥地,我才应该感谢你们。”
“公主,那海眼神出鬼没,这几日恐天色有变,可是稍作歇息,再行前往?”
“不可,我们不能变了航向。我似是在海面闻到了那股烟草味道,苏耀楣的人,怕是要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