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锦华盯着那两只一动不动比昨天大上一些的蛊虫，镊子尖端轻轻碰上去，两只蛊虫任由扒拉也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生命反应，看着确实像已经断气。但就在几秒钟之前，它们还疯狂啃噬黎锦华模拟出来的人类血管，像是疯了一样。所以，她现在有些犹豫，心里拿不准，不敢就此断定。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两只蛊虫的死亡状态后，也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随手把虫尸丢掉，而是取来两个干净的标本瓶，各自分开装妥，仔细封紧瓶口，放进了冷藏室里，待明天打电话问问叶珊这种东西该怎么处理才最稳妥？

从昨天上午到今天下午，黎锦华靠着蛊虫的发育进度，倒推算出了潘翠雯和陈生被人下蛊的大致时点。

今天是周日，黎锦华又没有叶珊的联系方式，索性不去打扰她。那两只蛊虫也不会跑掉，等明天她去总部的时候见到叶珊，当面请教她如何处理蛊虫的尸体就好了。

当务之急是通知是把潘翠雯遭人下蛊的时间告知她本人。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的等待音一声接一声，响得格外久。

黎锦华斜着肩夹着大哥大边收拾办公桌上的材料，一部分去销毁，一部分放进文件袋里，听筒贴着耳朵，眉头渐渐皱起来，心里已经默认这通电话大约要落空，正盘算着要不要先挂断等晚点再打过去时，电话忽然接通了。

可还没等她的话说出口，就听到话筒里传过来一声奇怪的、类似于女人的喘息声？背景里还裹着一点细碎、黏腻的动静，气息短促，尾音轻轻一颤，随即又像是被人压着嗓子硬生生吞回去，只余下一点点含糊的呼吸声。

黎锦华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扶住额头。

她心里大约有了数，但说到底，她是鉴证科的负责人，潘翠雯是总部的人，她们各司其职，她没有立场去过问对方的私生活，她就当刚刚那些是噪音一样掠过，专心说正事。

“Madam潘，我是黎锦华。”

那头一阵窸窣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有人被推开又没能推开的拉扯。隔了片刻，潘翠雯才应声，嗓音明显不稳，“……Madam黎，什么事？”

“有结果了。”黎锦华说，“我根据蛊虫的发育速度测算过了，已经可以确定，你是上周二下班之后被人下的蛊，你当时在哪里？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

话筒里隐约传来一声轻笑，气音贴得极近，模糊又暧昧。黎锦华嫌弃地把话筒从耳边撤开，眉头皱得紧紧的，如果不是这件事关乎案件，她现在就会把电话挂断！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刚的那句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浇散了潘翠雯身上那点暧昧的燥热。

潘翠雯这个人有个可怕的“优点”，就是记忆力特别的好。别人可能不记得三天前发生过的事，但是她甚至记得三年前8月底的晚饭吃的是什么？桌上都有谁？他们都说了什么话？

所以，当黎锦华说出“上周二”时，潘翠雯那一瞬间就想起了周二晚上的事，因为想起来了，以至于她一时间没来得及推开扑过来的罗莎。让罗莎的笑声泄进了话筒里。

周二那天，她记得回到家的时候，爸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她，跟她聊的内容也还是老一套，无非就是让她要个孩子之类的。当晚邵邦也在，他那天特意炖了花胶滑鸡片汤，一家人都喝了。

爸妈离开之后，她晚上做了很多奇怪的梦。第二天一早醒过来，腰有些隐隐说不出的滞涩难受，但是周二那天她跟罗莎一起过，所以当时没多想，只当是事后的正常现象。

其实，她此刻也没多想，但她听到是周二晚上被人下了蛊，周二晚上她唯一接触过的东西就是邵邦递过来的那碗汤……

电话那头的黎锦华还在继续说，一字一句落进她耳朵里，“另外，陈生是在上一个周日中招，比你早两天。找他问问那天都跟谁在一起，没准会有线索。”

罗莎被推得往后一仰，人差点从沙发上跌下去，却没老实半分，反倒像被这一下激起了逆反心理，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把潘翠雯扑倒在沙发上，手里的大哥大一个没握住摔了出去。

做坏事的人还在嚷着，“潘翠雯，你凭什么推开我？”

潘翠雯被她这一闹，火气也直往上蹿，再次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坐起来扯平了被揉乱的衬衫领口，声音硬邦邦的，“我冇同你讲咩？我喺度听电话，你听唔到？”

她刚刚讲电话时特意用了“Madam”称呼黎锦华，就是在提醒罗莎她在谈公事，可这个人就像是听不懂话似得，非要在这种时候继续下去。

“我听得到。” 罗莎却不接这套，迎着她的目光，一点不避，“那又怎么样？你不是答应过我弟弟会照顾我的吗？怎么，我年纪大了，你就不想照顾了吗？”

她把衣襟拢了拢，遮住泄出来的春光，声音拔高，“潘翠雯，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不会让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到了极点。

罗莎还在闹。

那股疯劲此刻贴在她身边，攥着她，嚷着不许她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潘翠雯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张爬上了岁月痕迹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罗莎，我是答应过你弟弟照顾你，但是没答应过你可以胡闹！要发疯滚出去！”

她抬手稳稳地把罗莎攥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拉开，力道不大，却不留余地。

“松手。”她声音不高，出奇的平，“罗莎，我今晚冇心情同你玩呢啲。”

罗莎也是第一次见潘翠雯这样，平时她怎么闹，潘翠雯都会放任她，最多闹凶了就多陪她几天或者送套物业给她，但是今天，潘翠雯掰开了她的手指，不让她抓着，这一刻罗莎也慌了。

“潘翠雯！你当初让我弟弟去做卧底，他去了，结果呢？他被那几个抢劫犯给打死了。你答应过他照顾我一生的，结果你把我照顾到了床上，你就是这么照顾下属的家属的吗？那你这位警司还真是忙……啊~”

话到这里断了。

一记耳光，响得干脆。

潘翠雯的手还扬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