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朝朝甩开五条悟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抱紧怀里的夏油杰,问他,“为什么你不肯放杰一条生路?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把杰活着带回去的才对,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
“他不是我杀的,我……”
五条悟的话语未尽就被朝朝厉声打断:“那又怎样!我是看不到咒力,但是杰身上的伤难道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咒术师干的吗!就算不是你!也是和你一路的咒术师!你们不是一样的吗!”
消失三年的女孩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声嘶力竭地想要为她怀中的男人讨要一个说法,金色的眼睛哗啦啦地在下雨。五条悟记忆里没有这样子的朝朝,她在他面前一向是温和的,像一朵金色的太阳花,有时下雨有时晴。现在这朵花在血水的侵袭下开始枯萎,他听着她一声声的质问,五条悟却没有回答的打算。
夏油杰无疑是必死的,他做的事情即使活着带回去,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无法维持,还不如早点送人离开,只是现如今陷入疯狂的朝朝无法想到这一点,五条悟也不能在她最伤心的时候戳破这个事实。
乙骨忧太唯唯诺诺上前:“那个……夏油先生他是……”
五条悟抬手让乙骨忧太不用再说下去了,事到如今朝朝已经不会再管夏油杰到底是谁杀的,哪怕没有乙骨忧太,他和杰之间总有一天也会分出黑白。
“你先和我回去,你有什么怨恨尽管冲我来,这三年你不在,我、不,硝子他们都很想你……”
五条悟蹲在朝朝身边低声开口,他的目光还留在夏油杰身上,话却是在对着朝朝说,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哀求:“和我回去吧,我不会把杰的身体上交的,我们好好给他下葬,埋在五条家、埋在灰原旁边、或者你想埋在哪里都可以……”
朝朝拍开五条悟再次伸来的手,冷眼看着身边的人,曾经再怎么样喜欢的人,也不能无情地放任自己的好友死去,朝朝无法接受夏油杰的离开,无法接受参与夏油杰死亡的五条悟。
“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她拿出一个黑色的匣子当着五条悟和乙骨忧太的面打开,锁扣解锁的声音清脆,五条悟还能听到潺潺水流的声音,夏油杰的身体就这样消失在他们面前。
五条悟没有见过那个黑匣,不过眼下的情况对于他来说思考这个东西打哪来的意义不大,他想到被朝朝要走的灰原雄的身体,猜测灰原雄的身体大概也在里面。
“朝朝,不要复活杰,他不会希望你那么做的。”
朝朝站起来,她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想看到他内心深底的答案,她问:“你是不希望杰复活,还是不希望我死?”
五条悟挡在朝朝面前的手无力放下,他没能拦住坚持要走的朝朝,朝朝也没有在五条悟眼里找到答案。
“我知道的,咒术师是带来不幸的存在。”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无法让杰笑出来的世界就是错误的。”
五条悟望着她消失在巷口的身影静默无言,乙骨忧太没有打扰老师缓解心情的打算,盯着夏油杰留下的那摊血迹开始发呆。
那个女孩子的存在无疑是特殊的,她出现后那两位之间的氛围都变了。
五条老师和夏油先生即使是在最后相处时刻,身边都有剑拔弩张的气氛,两人之间态度还算平和,但五条老师是清楚夏油先生的实力的,到最后他都没有走近的意思。
乙骨忧太隔着一段距离,虽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但光看表情也能看出五条老师的心情很不好,夏油先生看着倒是放下了许多,不过也许也会有一些遗憾存在。
后来他被迷雾困住了方向,呼唤里香也没有回应,直到他听见一道哭声,顺着声音跑才跑出迷雾。
他那个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一个黑发男孩,看样子大概和他差不多大,给他的感觉有点像他被人从家里劫走时那个人的感觉,乙骨忧太暂时顾不上那个男孩,五条老师那边闯进一个普通人的事他还没告诉他,电话也没有打通,要是被普通人看到浑身是血迹的夏油先生和站在不远处的五条老师就麻烦了。
乙骨忧太到时,一切已经结束了,夏油先生死了,只剩下一位替夏油先生难过的抗争者。他其实想说夏油先生的死亡并不是五条老师的错,但是这个解释并没有什么意义。
咒术师是带来不幸的存在。
如果乙骨忧太没有遇到五条悟,他也会这样想的。咒力这种东西确实让他的生活变得天翻地覆,没有这种东西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但不会有比里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更糟糕的情况了。
他不否认这样的说法,但是五条老师也有在伤心,那个姐姐看不到,她的眼里只有死去的夏油先生,夏油先生也是,他其实也很伤心。
真的好可惜,他们三人差一点点就能原谅彼此了。
咒术师们很快就将这条小巷围了起来,说来也奇怪,乙骨忧太和夏油杰打了那么久没有见到一个咒术师路过,这时候围起来,他乍一看居然有上百人。
走在最前端的是一个手拿吉他的老人,他扫视一圈目光在那摊血迹上停留一瞬,冷声质问还背对着他的五条悟:“五条,夏油杰呢?”
乙骨忧太看了五条悟一眼,在一旁替老师回答:“我已经把夏油先生的身体带走了,五条老师打算给夏油先生下葬。”
言外之意就是夏油杰已经死了,但是不能交由高专处理。
只是没看到尸体,谁能确定夏油杰已死?
人群里有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已经有人开始猜测五条悟让学生说谎悄悄放走夏油杰的可能性。谁不知道夏油杰和五条悟高专时期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程度,如果放走了,那又是一个祸患。
乐岩寺把手上的吉他放至身后,斜睨居然敢轻易和他搭话的乙骨忧太一眼,冷哼:“不愧是五条悟带出来的学生,真是没规矩。五条悟,把夏油杰交出来!还有你居然擅离职守,为什么你会离开负责区域?这个事情今天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五条悟始终没有反应,望着另一边的巷口无论身后那群人要怎样声讨,直到夜蛾正道被人推到最前面来问他,他才给了一点反应。
五条悟侧头,巷子的一半阴影将他上半张脸挡住,平常被绷带挡住的六眼暴露在众人眼中,里面一丝人类感情都没有,凌冽的眼神让不少人不自觉安静下来,几个跟在乐岩寺身后起哄闹事的也噤声,默默退后。
他说:“随你们怎么想,觉得他没死你们就去找,找不到我就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