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因脸色微变，蒋衡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猜错的话，这视频应该是你们拍的？两年前的研学主题是傩戏，由学生出演。那个Omega人缘很差，抽中黄鬼，刚好这个剧目很方便折腾人。彩排的时候你们下手没轻重，让人出了意外。”

沈静婵思索道：“周家手眼通天，恐怕当时也没起什么波澜。那你们回菱山又是怎么想的呢？良心不安，也不至于到今天才来。”

戚寻野似乎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周奕铭之前被他哥送出国，就是因为这事？”

烛光飘摇，秦衍洲眼皮一挑，夜色中极快地闪过簇冷光，忽听得一声锐响，西侧装饰用的彩绘玻璃窗瞬间炸开。他手臂一伸拎住沈静婵的衣领往边上带，顺势拧过肩把手边的书架扔出去，箭镞扎进木头，发出一阵牙酸的咯吱声。

是一支黑沉的弩箭，劲道很强，箭镞几乎钉透了。段宁远反手扫灭了桌边的蜡烛，吼道：“快趴下！找掩体！”

书房霎时暗下来，众人慌忙蹲下身，把桌椅横起来当掩护，哐当一阵乱响。

采光的明窗是拉了帘子的，这道花窗呈菱形，小巧地嵌在偏高的位置，正对着庄园的塔楼，夜色漆黑，难以看清。

段宁远贴着墙根挪到窗边，拿了张报纸把窗子贴住，再把橱柜推过去彻底挡住。

秦衍洲让Omega躲在书桌底下，走到书架前把箭拔了出来。箭镞是复合型材料，像猎.弩。

箭羽在秦衍洲指尖转过一圈，被随意一掷。箭镞擦着郑因的脸没入墙面，嗡嗡震颤。他吓懵了，捂着脸呆了会，刚要开口，被蒋衡盯住，又勉强咽回去。

戚寻野沉下脸，直接拎起蒋衡衣领把人往墙上一砸，后脑勺磕在墙面撞出一声闷响，他冷笑道：“不说可以，我把你们两个扔出去也是一样的。”

戚寻野扼住他的喉咙往上提，蒋衡被这股巨力弄得双脚离地，喉咙里发出些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Alpha之间体能亦有差别，戚寻野简直是牲口，沈静婵都感觉蒋衡要被他活活掐死了，但见秦衍洲神色平静，便也忍住没说什么。

戚寻野逼供水平不够，匪气是到家了，架势足够骇人，郑因深吸两口气，“季荷。”

“嗯？”

郑因低声说：“他的名字。”

戚寻野松了力，蒋衡顺着墙面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旦开口，要坦白就也没那么困难，“入学的时候季荷留着长发，性格很安静，不爱讲话。用曼姐的话讲，就是有点清高吧。奕铭从小被捧惯了，没见过这种不假辞色的Omega，又有大家怂恿，就追了他两个月。开始是打赌，后面真的上了点心，交往后，才发现他是男孩子。可能觉得被耍了，从那之后一直找季荷麻烦。”

秦衍洲不由皱了眉。

戚寻野哂道：“瞎子吗？”

郑因苦笑，“……我们那届，数他家世最好。他要做什么，他哥都拦不住。我们讲话，当然不管用。季荷家境虽差，性格却很硬，不肯服软。弄得他越发来劲。”

“研学的时候，奕铭一开始只是说要整整他。不知道怎么搞的，真把人弄吐血了，他一时慌乱就把季荷扔在了当时彩排的祠堂里。半夜我们再回过头去看的时候，人就不见了。开始只是以为他自己走了，结果一直到研学结束，才发现人是失踪了。”

“后面奕铭让人挨家挨户搜了，那个村子也不是什么野蛮落后的地方，当然一无所获。他花钱雇人进山去找，也没有找到。几乎成了悬案。季荷失踪的事最后被奕铭家里按下来，季荷爸妈见钱眼开，收了周家的钱也就不作声了。”

“这事之后，奕铭被他哥送到国外，不久前才回来。听说今年研学又在菱山，一定要拉着我们几个过来一趟……本来要是没碰上暴雨，他打算离队去当时拍摄的那个村子看看，我们还带了点祭拜的东西。诶，反正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戚寻野：“有病。弄成这样，周奕勋也不管管。”

——周奕勋就是F4缺的最后那一角，比之其余三个算是掌了权了。沈静婵和他认识的契机可能就是这件事。虽然手段怀柔点，却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Omega听了前半截脸色就冷冷的，也许是物伤其类。

可见戚寻野说的话有所失准，他们几个也没多正常。

秦衍洲百无聊赖地低头看了眼表，摘下来，扣到了沈静婵细瘦的手腕上。Omega这才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懵懵地看向他，“先生？”

沈静婵骨架小，这块表他戴着不怎么像样，一动就滑到手肘上，肉多一点才能卡住。秦衍洲捏着他的手玩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失踪那个同学叫什么？”

沈静婵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转到这上头，还是答了，“姓丛，丛芰。芰就是……”他脑中一个闪念，不确定地看向他，“芰荷的芰。”

秦衍洲看起来并不意外，依照记忆哼了个调子，很耳熟，因不久前才听过。撇去那种凄厉泣血的唱腔，听起来竟然有些静美，“唱的不是傩戏，应该是支小令吧。”

“芰荷丛里秋光淡……看起来，大概是手足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