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无妨。”那皇子却先开口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血口子,温声笑道,“许是我身上香料的气味引得它不快。畜生哪里懂得这些,是我凑得太近了。”
他分明是被抓伤的那一个,反倒先替鹰开脱起来。
谢昭把鹰从半空中唤回来,小将军落回她臂上,爪子不安地挪动着,翅膀微微张着。她低头看了看那皇子手背上的血口子,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鹰。
“我替你包扎。”
她年岁小,从小又习武,磕着碰着是常事,并不觉得这点小伤有什么要紧。嬷嬷替她备了伤药,她拿过来,托起那皇子的手,低头替他上药。
他没动,由她折腾。她笨手笨脚地缠了一圈布条,缠得歪歪扭扭的,他自己也不嫌,低头看了看,笑道:“表妹手艺不错。”
谢昭没说话,心里头却是记住了这个表哥。
后来宫宴散了,宾客渐次离去。表哥走得晚,在廊下被她拦住。
“小将军平时很乖巧的。”她站在他面前,认真地道,“它只是怕生,你方才凑得太近,它才会抓你。它不咬人的。”
那皇子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绷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替自己的鹰辩解。他看了她一会儿,笑容温温和和地道:“我知道,是我不对。”
“你没不对。”谢昭认真纠正,“是它不对,但它不是故意的。”
“那便都不对,也都不是故意的。”
谢昭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那皇子便笑得更深了,他弯下腰,平视着谢昭,“你叫它小将军?”
“嗯。”
“好名字。”他道,“它跟着你,将来必是一员猛将。”
谢昭不知道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哄她,但她听了高兴,便也笑了。
那皇子直起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只道:“表妹,回吧。夜里风凉。”
几日后,朝堂上有人参了她爹一本。
参的是骠骑将军谢肃,说他在边关多年,回京后不思报效朝廷,反倒纵容子女玩物丧志。养鹰弄犬,有失体统,请陛下严加管束,以正朝纲。
参本写得义正辞严,引经据典,从古贤君谈到今上,字字句句都在说她爹的不是,可字里行间,处处都绕着那只鹰。
谢昭不知道朝堂上是怎么议的。她只记得那几日爹的脸色不太好,娘亲的笑容也淡了许多。
她听府里下人悄悄议论,说参爹的那位大人,平日里与父亲并无往来。
她想了几日。
第五日清晨,她抱着那只鹰,出了城。
城外的山一重又一重,越走越深。直到走到一处寻不见人烟的山坳,她把小将军从臂上托起来,举过头顶。
小将军扑了扑翅膀,歪着头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她将它往上一抛。
鹰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她臂上,不肯走。
她再抛。
这一回小将军飞得高了些,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她肩头,爪子轻轻扣着她的肩。
她第三次将它抛起。
鹰在头顶盘旋着,一圈,两圈,三圈。她仰头望着,风将那身羽毛吹得微微翻卷。
小将军振翅而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终化作天际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山脊之后。
她站在山坳里,仰着头,望着那个黑点直至彻底不见,方才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晚风将她的衣摆吹起,又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