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出蜜甜之下的那层黏稠厚重,幽幽地舔上她后颈,再寸寸缠绕,不肯松脱。
医师换了另一边手指搭上她的脉门,细细地切着。过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才把手指收回去。
“姑娘脉象涩滞,左寸沉伏,尺脉细弱,确是外伤所致脑络瘀阻之象。只是另有一桩奇怪的事,这瘀滞之下隐有寒气绕在经络之间。”
“在下行医近二十载,跌打损伤后体虚受寒的病人也见过许多,可这股寒气的脉象却与寻常受寒不同。寻常受寒是浮紧之象,这股寒气却是沉伏的,倒像是……吃了什么极寒之物。”
又一字一句道:“是药三分毒,若是不对证,再好的药也能伤着人。姑娘近来可曾服用过什么汤药?”
“没有。”
谢昭答得很快,余光从阿霁海身上扫过。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银镯被他的手指拨得轻轻转了半圈,发出一声柔柔的轻响。
医师摇了摇头,“那倒奇了。不过这寒气轻不算重,只要调养得当应当无碍。”他收回手来,铺开纸,提笔蘸墨,“姑娘的症状在下明白了。先在风池、百会下几针,疏通头部经络,再以红花、川芎、赤芍、石菖蒲入药,每日早晚各服一剂,先吃七日看看。”
“有劳先生。”
医师从针囊里取出几根银针,细细地在灯上烤过,示意谢昭低下头。银针轻轻刺入后脑风池穴,她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酸胀沿着后颈往上爬,头皮有些发麻。
医师落针的那一刹,阿霁海往前迈了半步,鞋底在青砖上轻轻一蹭,便退了回去。他抱臂倚着药柜,将那只拨弄了小半日的银镯往腕上推了推,又勾住腰间的银链,绕了一圈,又一圈。
“好了。”
片刻后,医师将银针尽数收了回去。阿霁海走上前来,往柜台上放了铜板。
谢昭抱着抓好的药包,偏过头去看他,见他低着头便唤他。
“阿霁。”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淡了几分,“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阿霁海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嘴角噙着笑道:“我只是在想,你既想多试些法子,那便试试。汉人的针灸我也有所耳闻,确有独到之处。”
“晚上我给你熬药。”
“好。”
晚间,阿霁海蹲在灶房的小泥炉前,手里捏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扇着炉火,药汁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升上来细密的白雾。“炉前热,仔细熏着你。去外头等我。”
谢昭在一旁替他摇着扇子,摇得不紧不慢的,半步也没挪,只道:“我这不是体谅你么。”
“那我便是那不识好人心的了。”
他伸手揭开陶罐盖子,拿竹筷搅了搅药渣,又把盖子盖回去。
熬药是个细活,等他把药汤晾凉了些倒进碗里时候,天上已铺满星。
阿霁海把药碗递给她,“中药苦,若阿妹你实在喝不下去,我们在寻旁的医治法子。”
碗在她手中并不烫,试了一小口,便仰头喝了个干净。
“苦吗?”
谢昭把空碗搁在石桌上,“比想象中好一些。”
阿霁海接过那只空碗,指尖沾了一滴碗底残余的药汤,他低头看着那一小滴褐色的药汁在自己指腹上慢慢洇开来。
“阿霁?”
他抬起眼来,“嗯?”
“你今日好像有些心神不宁。”
阿霁海先是摇头,顿了顿,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
他将空碗搁在竹盘上,垂了眼睫,语气渐渐轻了下去:“兴许是见你去了医馆,便想起你身上还带着伤。我总盼你快些好起来,可又怕你好了之后——”
谢昭牵过他的手,正欲开口。
云团从他脚边绕过来,叼着一只竹球,把球搁在谢昭脚面上,仰着脸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唤。谢昭弯腰把竹球捡起来,又给它扔得远远的。
“去捡。”
幼豹蹬蹬蹬地跑过去把竹球叼回来,自己先绕院子跑了一圈,跑得气喘吁吁的,耳朵在风里飞了起来。
阿霁海伸手去挠云团的下巴,那幼豹立时眯了眼,把下巴往他掌心里一递,蹭了两蹭。
“阿妹。”
“嗯?”
“往后你若想去医师那里,仍可常去的。纳叔虽懂医,毕竟不是专攻跌打。若是……若是那位汉人医师的法子能让你好得快些……我也不会拦着的。”
她轻声道:“好。”
阿霁海往前凑了凑,把脸抵在她肩窝里,不再言语。呼吸温温的,落在她颈侧。
云团叼着竹球跑回来,发现没人理它,便把球吐在石桌上,自己跳上来蜷在两人中间,把下巴搁在谢昭膝上,尾巴绕过阿霁海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