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完了。”
阿霁海把手臂放下来搁在膝上,歪着头望她,“有你帮忙,比我想的还快了半个时辰。”
“我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
“那也是最动听的那张。”
谢昭干干地笑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把这句过于直白的夸赞带过去,竹帘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压低了嗓子的通报。
阿霁海脸上笑意地暗了下去,只是一眨眼,那层暗淡便被盖住了。
谢昭没听懂说的什么,她不知苗语亦十里不同音的情况。
“知道了,请他们先在城西的客舍歇下。”
他吩咐了一句,语气平常。
来人脚步声远去了。
谢昭抬眼看他。
阿霁海正把案上的文书摞整齐,放进案旁一口藤编的箱子里,箱盖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闷响。
谢昭状似不经意询问,“你可是还有旁的事物?”
“没什么。”阿霁海盖好箱子,转过身来望着她,“有个使团到了悬雾城。”
“使团?”
“嗯。”
阿霁海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书房另一头的矮柜前头,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陶罐和两只竹杯来。
“乌斯来的使团。”
阿霁海从陶罐里舀了两勺干花搁进竹杯里,竹勺碰着陶罐的内壁,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往其中一只竹杯里又加了一份干花,瞧着没什么不同。
此花名唤寒香,微毒,少饮清目明心。饮的多了,人便会好似被洗去一层,心里逐渐只剩空白。
他骗了她好些事情呢。
“乌斯是什么地方?”
乌斯两个字落在谢昭耳朵里,陌生得很。她问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困惑,眼睫微微蹙着。
阿霁海转过身来,他一手端着一只竹杯,走到她面前,垂着眼睫却是居高临下地的姿态,眉眼较平时深了些。
“乌斯人在西边的雪山背后。”阿霁海把其中一只竹杯递给谢昭,“他们崇拜雪山,同我们信山神差不多。”
“哦。”谢昭接过竹杯,低头看了看杯里的茶。
茶汤是琥珀色的,浮着几片细碎的干花瓣,花瓣被热水泡开了,舒展开来像是几只极小的蝴蝶。
花茶的香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扑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那香味不甚浓烈,却极缠绵,往她鼻腔里钻了以后便不肯走,绕在鼻息之间久久不散。
谢昭端着竹杯没有急着喝,又问:“他们来做什么?”
“想来是拜会吧。”
阿霁海自己也端起竹杯抿了一口,“前朝通了丝绸之路,南诏得了方便,同乌斯年年都有来往,不算稀奇。”
“通商贸利民,好事。”
谢昭端起竹杯凑到唇边,茶香愈发浓了,入口带着淡淡清苦,似初春时节第一茬嫩芽的味道,花香随着苦一并往嗓子里滑。
“这茶闻着香甜,回味倒是清爽,是什么做的?”
阿霁海端着竹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茶汤只微微晃了一小圈涟漪便恢复了平静。
“不过是寻常花草罢了。”阿霁海抬眼望着她,眼睫弯弯,唇边笑意同方才并无二致,“山里到处都有的。”
“什么花草?”
“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带你去采。”
他说这话时还是一贯的轻快,眼神也无闪躲。
“好。”
谢昭把杯里最后一口花茶喝尽了,将竹杯搁在矮案上,站起身来,“你既还有事要忙,我先带云团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