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城里汉人商户递上来的文书。”
“汉人商户?”
“嗯。”
阿霁海用毛笔在文书末端画了一个弯弯绕绕的符号,画完之后把笔搁下,将那文书合上放到一边,“悬雾城里有一百来户汉人商贾,多半是前朝时候留下来的,也有后来从山外迁进来的。”
“这封文书是说今年入秋以后,山外头的汉人商人少了,城里皮货积压卖不出去,想请议榔准许他们把皮货直接从悬雾城运到汉人的州府去,不必经过山口的榷场。”
谢昭听着,脑子里的念头还没组织好,嘴巴已经先开了口:“不经由榷场便把皮货运出去,税便收不到了。”
阿霁海原本正伸手去拿下一份文书,闻言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抬眼看她,“不错。”
“榷场是城里岁入的大头。皮货、药材、银器、茶叶,每一样从榷场过都要抽一分税。若是让商户绕开榷场直接往汉人州府运货,这一分税便没了。”
“可商户也有商户的难处。汉人商人不来,山里皮货堆在库房里发霉长虫,血本无归的便是他们。”
他把那份文书重新展开来,指着其中一行苗文道:“所以他们提了个折中的法子。不走榷场的部分,按榷场税额的七成交给城里。剩下的三成算是让利给商户。”
谢昭听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阿霁海歪着头望她。
“七成听着是好。”
谢昭指了指那份文书,“可他们把皮货运到汉人州府去,议榔怎么知道他们卖了多少?商户报了七成便只交七成。这个口子一开,往后所有的货都绕过榷场自己运,榷场便形同虚设。”
“再往后,便连七成都不交的人也有了。议榔拿什么去查他们的账?”
阿霁海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急着接话。
他只是拿那支笔尾轻轻点在文书上,一下,一下,最后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弯起眼睫笑了。
把那份文书翻过来,提笔在背面写了几行字,写完了便搁到一边,“所以我没批。让他们先把账册交到议榔来,议榔看过账册再议。”
“阿妹。”
“我这儿还剩一小半。”阿霁海指了指左手边那一摞还没翻开的文书,“不多,你来帮我,两个人一起批,半个时辰便完了。”
谢昭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一个外人看这些不合适。”
阿霁海正在翻开一份新文书的手顿住了。
他把那份文书搁在案上,仰起头来望着她。松脂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杏眼照得幽深又透亮。
“阿妹。”
“嗯。”
“你方才说外人?”
谢昭点头。
他的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把右手边的一叠文书推到她面前,歪着头望她,眼睫半垂着,唇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之间,还分什么那般清么?”
眼睛一直望着她,一眨不眨。
谢昭被他看得耳根有些发烫,她低下头去,伸手拿起了推过来的第一份文书。
“看不懂苗文,怎么帮?”
“我念给你听。”
阿霁海把那份文书接过来展开,用汉话把她看不懂的部分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