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观他的神色,继续问道:“寨子里的人……都会武?”
“不会什么武。”阿霁海摇了摇头,“就是有力气跑得快,敢挥刀不手软。”
“不像汉人那样有招式。”
他顿了顿,又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谢昭一番。
“阿妹,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昭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好奇。”
“好奇什么?是怕马匪么?”
阿霁海歪着头看她,唇角弯了一点点弧度,“你是我的人,谁抢你我就放——”
他说到一半,把后半个字吞了回去,改口道:“我就叫寨子里的阿哥们把他们打回去。”
谢昭没有注意到他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她的心思还放在另一件事上。
山外的马匪能摸进来,说明这寨子并非与世隔绝。有人来,便有人去。
“阿霁阿哥。”她开口唤他。
“嗯?”
“寨子外面是什么地方?”
阿霁海脚步顿了一下,银铃的响声也跟着停了一拍。
“外面?”他回过头,语气倒还平静,“外面是更多的山。山连着山,走也走不完。”
谢昭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敷衍,可她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方式。
“你去过外面吗?”
阿霁海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往前走,走了一段路才开口道:“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小时候。”
阿霁海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阿奶带我去的。沿着寨子南边那条山路一直走,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山口。山口外头是条官道,宽得很,黄土铺的,马蹄踩上去咚咚直响。”
他说到这儿,脚步又停了,转过身来看着谢昭。
山风从两座吊脚楼之间穿过来,吹得他脖颈上的银项圈叮叮当当地响。
“官道上有汉人的商队,有骑马的大官,还有穿着绸缎衣裳的汉人姑娘。”
阿霁海望着她,眼里的神情有些模糊,“他们说的话我听不大懂,他们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
“阿奶说汉人的地方不是我们该去的,我就没再去过了,我也不稀的去。”
他说完这番话便转过身去继续走了,银铃一声一声地响着,不紧不慢的。
谢昭想起这些日子偶尔瞥见有外寨的人背着一筐东西来寻阿霁海,里头装的是文书。
他在廊下展开文书看的时候不说不笑,看完用笔墨在文书上画一个弯弯绕绕的符号,又让来人原路背回去。
阿霁海在说到汉人时,眼里浮上来的是一层淡淡的疏离。似山间雾,薄薄的,却把什么都隔开了。
谢昭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不过——”
阿霁海忽然又开了口,语气一转,又恢复到了平常那个笑吟吟的少年郎,“寨子里比外面好。外面又没有翁摆江,又没有跳月,又没有糯米饭。”
他说着又转过来看着她,杏眼弯弯的,“阿妹你说是吧?”
谢昭看他变脸似的换了个样,只好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谢昭一人在吊脚楼时,闲来无事,搬了一捆柴火送到黎姜的火塘边,正好撞见老人叼着烟杆在翻看一本发黄的皮纸册子。
黎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谢昭也不多话,放下柴火便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便撞上了妹霞。
妹霞是寨子里最俊的阿姐,二十出头的年纪,生了一双苗家姑娘特有的浓眉大眼,皮肤是蜜色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
穿着绣花衣裳,脖颈上挂着一只精巧的银项圈,手腕上的银镯叠了四五只,走起路来哗啦啦地响。
妹霞是寨子里数一数二的绣娘,谢昭身上那套苗衣便是她帮着阿霁海裁的。
此刻她站在吊脚楼外头,手里捧着一只竹编的小筐,筐里装的是几块新蒸的糯米粑,上头还冒着热气。
妹霞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是探着头往里望,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阿霁在不在?”
她汉话说的生硬,倒也是让谢昭听懂了。
谢昭摇了摇头:“他采药去了。”
“哦。”妹霞脸上的笑便淡了几分,她把竹筐往谢昭手里一塞,“那等他回来,你给他。”
说完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