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有了底气,伸出手指来比划:“你看,我救了你一命,是不是该多给我点钱,比如每天的生活费变成两百块。”
楚悸无声地笑了:“要是你这个月老实听话,下个月就涨。”
林乐用力拍了他,仿佛站在高处摇晃着旗帜,颇为自豪:“我可乖了,世界第一乖!”
这样鲜活明媚,自信满满。
楚悸看见他眼神里的光,就想到往事。
爸妈在他十岁就离婚了,妈妈出国再婚,爸爸常年在外面鬼混,从不回来。
空荡荡的别墅,从春到冬,只有他一个人,以及冰冷的银行卡。
楚父定期会往银行卡打钱,还觉得十岁的儿子会自己花钱买饭买衣服,就再也没有管过。
楚悸确实会自己花钱,可他在学校里不交朋友,回到家里也没有人说话,日渐阴郁孤僻。
无助的孤独感像是只蛀虫,钻进心脏里,七年过去已然长大成熟,张开大口啃食。
心脏经常疼得睡不着觉,楚悸去找医生看病。
六年里很少跟人说话,他只能机械性地描述症状,怀疑自己的心脏里长了寄生虫。
可医生拿着片子告诉他,心脏健康,确认没病,更没有奇怪的寄生虫。
楚悸绝望了,他只是想睡个好觉,于是请求医生开药,或者用先进的技术杀死虫子。
他近乎语无伦次:“只,只要你治好我,无论多少钱,我什么都可以。”
医生轻轻地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你这个年纪,就是学习压力大。
跟你爸妈说一下,让他们陪你出去玩,夏天可以去凉快的地方玩,看看清泉,雪山,这样就想开了。”
楚悸听到“爸妈”这个词,大脑宕机片刻,心如死灰:“我没有爸妈。”
医生以为他在跟爸妈闹脾气,好心提出建议:“你可以找其他的长辈,比如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或者哥哥姐姐....”
楚悸再也听不下去,起身离开。
爷爷奶奶不喜欢他,外公外婆跟着妈妈移民国外,更没有哥哥姐姐。
哪怕是学校里的老师,也觉得他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不需要操心。
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关心过他。
走出医院的瞬间,心脏就传来剧烈的疼痛,很想挖开这里,用刀剁个稀烂。
可是剁得血肉模糊,那只可恶的蛀虫还是会活着,从血肉里爬出来,趾高气昂地朝他呲牙。
楚悸捂着心口,明白自己的病治不好了,踉踉跄跄地朝着路边走。
忽然看到,兴奋举着手机拍照,挥舞旗帜的游客。
他想起医生说的“出去玩”,鬼使神差地定了张高铁票。
没有目的地,随意挑个站点就下去,在大街小巷里游荡。
正是放学,街上很多成群结队的学生,或是坐在门店前蹭wifi,或是在小吃摊前排队,看起来热闹非凡。
楚悸受不了人群的吵闹声,迅速远离。
这是座临江的城市,夏季不算燥热,偶尔有凉风吹过来,驱散热意。
楚悸看着江水上的粼粼波光,莫名心安,下意识地靠近。
这光是从天上来的,神圣耀眼,应该能洗涤伤痛。
小时候,母亲就经常教育他,要多做好事,才能上天堂。
天堂是幸福的代名词,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他从没做过坏事,能去天堂吧?
楚悸低头,发现江水已然没过胸口,隐隐感觉到那只蛀虫在害怕。
他不再犹豫,让水彻底没过头顶。
只要蛀虫死了,就不会再疼。
过程有些漫长,一度陷入黑暗,身体逐渐轻盈,就快要解脱。
忽然有股力量将他拽离水底。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神色焦急的林乐。
林乐有双明亮清澈的圆眼,却染了张扬的金发,乱糟糟,与夕阳余晖融在一起。
他旁边还有两个男生,染着红发,蓝发,手臂有纹身,看着凶恶。
林乐四处检查,想找到伤口:“你小子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红发男吐槽:“老大,你是不是救了个哑巴?”
蓝发男:“我看,是个傻子!”
林乐戳了戳楚悸的脑门:“喂!你是傻子吗?”
楚悸拍掉他的手,怨恨地反问:“谁要你救,我马上就解脱了!”
林乐懵了片刻,很快就反应过来:“老子好心好意救你,还有错了!”
楚悸:“当然有错,你就是多管闲事!”
林乐忍无可忍,用力扇了楚悸一巴掌:“他妈的!还以为你是不小心落水,浪费时间!”
蓝发男:“哎呀,他们城里人是这样,神戳戳的!”
红发男:“就是,你小子今天要跪下来磕头,感谢我们老大。”
楚悸头回被扇脸,一时反应不过来。
林乐注意到他脚上的名牌球鞋,于是蹲下来去拽,旁边两个男生懂事帮他按住楚悸。
不一会儿,名牌球鞋就落到林乐手里,他翻来覆去地欣赏,对光着脚的楚悸微微挑眉:“短命鬼!这鞋我拿走了,就当作是谢礼。”
楚悸看着他们轻易地翻越河边护栏,骑上一辆掉漆摩托,扬长而去。
他死水一般的情绪,久违地出现了强烈波动,先是疑惑纳闷,又是愤怒无奈。
原来世界上竟然有林乐这种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