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邵跪在在原地,心中欣喜,没想到一份木雕文玩就引得国师给自己赐字,这应该算是古代职场最高礼遇了吧。
立马喜滋滋道谢:“晚生多谢公爷赐字,‘濯涟’二字意蕴深远,晚生定不负公爷期待。”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楚辞他是知道的,楚辞九叹却没有听过,让他不敢确定究竟是哪两个字。
要是能得到一份手记,让他下去查清楚是最好的。
抬眼看向国师,见面色平静如水,心情应该不错。
于是他跪伏在地,厚脸皮再求道:“得此表字,晚生心喜,可否斗胆恳请公爷亲手写下这二字,晚生带回居所,朝夕观瞻自省,以便时时谨记公爷训诲。”
国师手指叩在案桌上,似是思索,转而嘴角露出极淡的弧度:“未尝不可。”
起身在博古架找到一古朴木盒,游邵视线随着国师动线所动。
只见国师抬手在木盒中拈起一方墨锭,径直递至他眼前,声线淡得似廊下浸过晚香玉的微凉晚风:“你来研墨。”
游邵连忙双手恭谨接过墨锭,小腿有点麻,歪倒在案桌边借力才慢悠悠起身。
察觉自己失态脸有些薄红,在案桌前俯身站定:“晚生这就研墨。”
小心舀了半盏清水滴入冰纹端砚,持墨锭循圈轻缓研磨。
这是一块陈年古松烟墨,质地紧实坚硬,研磨起来格外费气力。
跪了许久,腰脊早已酸麻发僵,只得悄悄绷直脊背,暗自腰腹发力,却不敢显出疲惫。
要是让国师看见自己研墨都费力,怕是只能落个难当大任的印象。
来回碾磨半晌,指腹已然被墨锭硌出一片淡红,脸颊沁出薄汗,轻喘再无法自抑。
尤其还有那恼人的两边碎发摩擦,一缕长发从簪末滑下垂至胸前。
游邵手下一顿,一时不知该重新挽发还是磨墨。
国师从博古架终是翻到了一张素白古雅的宣纸,伸手取过素宣平铺案上,玉质镇纸轻压将纸抚平,声线低淡落入耳畔:“专心。”
两人并排而站,叮嘱话语直接落在耳边,游邵立马敛神屏息,专注研墨,鼻尖萦绕着古墨清苦的松香和殿内熏的兰草沉香。
心也静了几分。
砚中墨色尚浅,他心里没底,微微侧首低声请示:“公爷,墨色如今是淡是浓,晚生再添些水或是多磨片刻?”
国师并未应声,只屈指取过一旁净水小盂,指尖微倾,往砚中添了少许清水。
小盂倾,两人影子也倾几分。
游邵听见那朝服摩擦在自己素白衣衫上的沙沙声,鼻尖渗出热汗。
努力摒弃杂念,暗自记下国师偏爱淡润墨汁的习惯,沉下心匀速碾磨。
殿内沉香燃过半截,烟气淡得近乎稀薄,窗外夜色沉如浓墨,几颗孤星闪烁。
偌大朝闻殿空旷冷寂,唯余铜漏滴答滴水,一声一声……
游邵实在磨不动了,开始偷懒:“此墨墨色醇厚,香气清雅不俗,以此墨写表字,晚生真是荣幸。”
借着恭维的时机停了手,休息片刻。
他虽是病好了些,却还是比不上常人,薄汗黏在额前,真是难受。
国师指尖轻搭案侧,目光落在砚中缓缓晕开的墨色,语气淡静平缓:“此墨无金玉珍料,只取荒山孤松积烟,藏百年未动。昔人制此,独刻‘守寒’二字。松生于峭崖,寒冬不消绿意,意在时时警醒持笔者,安守本心,不随世流俯仰。”
游邵知这墨是好的,没想到还是中古款。
没想到国师愿意用这么好的墨给自己赐字,心里高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认真研磨了起来。
待砚中墨色稠浓适宜,国师取过一支狼毫饱蘸墨汁,悬腕落笔,挥墨行云流水毫不停滞。
寥寥数笔,“濯涟”二字落于纸面,笔锋瘦硬遒劲,折转藏着古朴碑帖意趣,隐隐裹着一丝极淡的温软。
末了落款,在纸页边角添了两笔古篆小字,字形冷僻繁复。
游邵没看懂那最后两字,但是“濯涟”两字却是真的懂了,几乎和简体字无差的写法。
濯清涟而不妖,这句词他是学过的。
难道国师认可他是君子了吗,他暗自在心下雀跃叫好,虽然暗自有些心虚。
不论如何,国师喜欢莲花不假,他这木雕真是精准踩中偏好,心中不免得意起来,精致眉眼弯弯。
国师将写好的宣纸平铺案头,端坐在太师椅上,静候墨色风干。
仔细审视一番,片刻才抬眸看向他:“你在府中尚有何事未曾决断?”
游邵回过神,脑中瞬间浮起院中堆积如山的世家拜帖。
作为他人眼中拜高踩低、两面三刀的存在,他实在猜不透这群世家大族忽然纷纷递帖邀约是为何。
抬眼悄悄打量国师眉眼:“晚生确实有一件事情拿不定主意,公爷帮我定夺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