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发布后的第二天,程与青就接到了蒋蓉的电话。
当年高考结束,他表面上遵从蒋、程的安排,填报了平城的大学,报了金融管理,还特意在两人面前提交了志愿。临志愿填报截止前十分钟,他登上系统修改到了江城大学。
为了多瞒一段时间,程与青找人做了一张假的平成大学录取通知书,全程在蒋、程面前表现得都非常乖巧顺从。
而开学那天两人没有去送他,更是让这个离谱的弥天大谎又圆住了。一直到大一那年春天,有次程明光举办了一个酒会,要他必须参加。酒会晚上六点开始,他是下午四点接到的通知,程明光说已经让人去平大接他了。
从江大坐飞机到平城也要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绝对是程与青最煎熬的时光,他拼命思考所有解决办法,最后还是接受了一个事实——瞒不过去了。他并没有去平城,直接断掉了跟他们的所有联系。
这天是腊月二十九,也是除夕,望长淮在二十八放了年假。
程与青考试结束之后闲下来了,望长淮年底却又开始忙,这段时间两人基本每月只见一两面。好不容易放假,晚上望长淮缠着他闹了很久,程与青睡得迷迷糊糊的,电话响的时候也没注意,直接点了接听键。
“与青。”电话那边是蒋蓉一贯清冷的声音,只不过此时好像多了些疲惫。
程与青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心也提了起来。
他对这声“与青”有PTSD。
“你考了平城分局的公安岗,有人来家里做背调,我才找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程与青还是没说话。
面对蒋蓉,多说多错,这是他一贯的心得。
门响了一声,望长淮进来了:“醒了?刚好起来吃饭了。”
程与青瞬间挂了电话。紧接着脑海中涌入的就是,完了,望长淮肯定被蒋蓉听到了。
“阿程?”见他状态不对,望长淮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程与青呆呆地看看他,又目光空洞地盯着床单,手上还握着手机。
这种戒备状态,连望长淮第一次遇到程与青时都没见过,但非常符合汤元之前跟他描述的样子。
“手机给我。”望长淮不由分说拿过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下一秒就拨了过去。
“别……别让她知道你……”程与青慌忙去拦,望长淮抓住他的手,把人抱进怀里,一遍遍抚着他的背。
蒋蓉那边接得很快。
这次是望长淮先开口:“你好,蒋女士。平城最高检发的通知你应该已经看到了,云海福利院犯罪证据清楚、事实清晰,年后起诉。”
“至于收养家庭,虽然明确犯有收养拐卖儿童罪,但目前已经过了追责年限,而且现在阿程身体状态很好,很遗憾没有证据证明你们对他造成过伤害。”
“这些年来你们毕竟没有对他缺吃少穿,用丰富的物资供给到他读大学,现在他过得很好,我们也没打算追究你们什么,但年后我们会到法院进行起诉,申请解除收养关系。特此告知。”
电话那边久久没说话。
过了几秒,换了个人:“你是谁?”
“程先生。”望长淮话音很淡:“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你们自己的自私冷漠,你们不仅失去了亲生儿子程清,还亲手把养子推开,现在你们没有孩子了,好自为之。”
“你是要跟我打官司吗?”程明光沉声说。
望长淮笑了一下:“不用想着威胁我,我保证这个案子你找不到任何可以用的关系。”
说完,他挂了电话。
回头一看,程与青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有点湿。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叫我,好吗?”望长淮吻了吻他的眼睛。
程与青抱着他,呆了一会儿,问:“真的能顺利解除收养关系吗?”
“法院判决之前,会尽量收集所有受害者的意愿,只要受害者同意,即刻解除收养关系。”望长淮温声道:“我想起诉,只是想让这一切结束得更早一点。”
还没睡醒就接到蒋蓉的电话,一下子让程与青有点精神错乱,像是回到了之前时刻紧绷的状态一样,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起身,凑到望长淮耳边:“淮哥,你刚才特别帅,我好喜欢你。”
望长淮矜持:“这话你天天晚上说。”
“……那不都是你非让说的。”
望长淮嘶了一声:“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不情愿,你不挺享受的吗?”
“望长淮。”程与青木着脸。
“好好好不提不提。”望长淮得逞了,一边捏他的耳垂一边说:“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想去哪过?”
海南、三亚、云南、昆明、重庆……无数个地名在程与青脑海中滚过去。
最后,程与青说:“你家是不是就在平城?”
望长淮微微错愕,随后点头:“在。”
“你不想带我回家过年吗?”
话音刚落,望长淮就忍不住吻了过去。
“哎我没刷牙……”
程与青往后躲,望长淮追过去亲:“亲一口,就一口。”
“不行不行我受不了,我要去刷牙。”
“刷完牙给亲吗?”望长淮缠着他不让走。
程与青哭笑不得,最后只能妥协:“你幼不幼稚。”
“经过本宣传委员绘声绘色的讲述,家里二老就差没亲自过来看你了,前几天又看见公示名单,知道进面了,更是天天要见你,现在你在他们那的地位比我高。”望长淮倚在门框看他洗漱:“唉,怎么说我也是他们养了快三十年的儿子,怎么还比不上你这个外来户?”
程与青吐掉泡沫:“输给我很丢人吗?”
“……”再次语出惊人的程与青成功逗笑了望长淮:“输给你是我的荣幸。”
程与青也笑了。
为了不被打扰,程与青直接把望长淮推出去关了门,洗漱完才出来。
望长淮幽怨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程与青奇怪地看向他。
还没反应过来,望长淮就吻了下来。
望长淮十八岁上大学,二十二岁军校毕业下连队,二十四岁才服役两年,就进了137行动先遣队,成为第一批队员之一。
可以说,他人生最该意气风发的几年,都在系统中磋磨了。
二十八岁,他遇到了程与青,从此便再也移不开眼,宛如人生再少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