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虞?
裴鸢眉头一跳。
果真是世家大姓。
这少年身份看起来非尊即贵,虞照野唤他主子。
裴鸢不敢在继续猜下去,有心想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可那少年已经坐下,反倒叫她不好妄动了。
虞照野与那黑衣女子并未入座,分别侍奉于左右二侧。
这位世家大族出身的统领,竟还亲自为那少年公子斟茶倒水。
少年扫了一眼桌上吃食,颇为嫌弃:“乡野肉食,竟做得这般腥气扑鼻,真叫人难以下咽。”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看样式像是出自于某家青楼里的姑娘之手。
荷包里装着的竟是茶叶。
雨前龙井的味道。
他也不以热水煮茶,捻来一指,咔嚓咔嚓地干嚼起来。
少年没有同魏凉等人一样觉得这镇中食物格外美味。
裴鸢还注意到,这四人身上,都没有沙民身上那种诡异的味道。
少年吃完两口茶叶,似觉乏味:“我累了。”
虞照野事事亲力亲为:“那小人先带主子上楼入房休息。”
看得出来,这虞照野与那黑衣女子一路上满经风霜,面上疲惫之意难掩,身上又带有伤,那少年一口热食未动,三人也丝毫不敢逾矩私自进食。
黑衣女子守在正堂之中,虞照野在前方开路,护送少年上楼,背药箱女子闭眸假寐。
自这四人进客栈以后,李歌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等到那少年的声音消失在楼道上,她才起身打算离开。
如幽灵般静守在正堂中的黑衣女子横步一闪,冰冷的乌木刀鞘抵在李歌的肩骨上。
刀未出鞘,杀机已现。
女人嗓音冰冷:“今夜,任何人都不得离开这间客栈。”
忽现的杀意让整个客栈的气氛骤然紧绷,坐在地上喝酒吃肉的商队也纷纷起身,神情肃杀。
李歌试图向她解释:“我是本镇沙民,收了金子为他们引路,客栈房间不够,我回自己的家。”
黑衣女子以拇指推开刀锋一寸,锋口在她颈肩切开鲜红一线,血液漫渗而出,染红绷带。
她冰冷的语气变得愈发危险:“我说了,是任何人。”
被毡帽所掩的那只脑袋越压越低,似是为眼前女子气势所慑。
她一步步退回原位,不再争执。
裴鸢看得出来那黑衣女子并非玩笑话,但凡李歌若是再多说一句话。
下一刻,必然人头落地。
突发状况的危险接踵而至。
她此行,是否真的可以找到阿娘平安归京?
裴鸢忧心忡忡。
……
夜半三更,客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裴鸢毫无睡意,合衣起身,提灯开门。
她在夜色里看到了一双漂亮的碧色双瞳。
锋利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裴鸢受到惊吓,手中烛灯一抖,便要掉落。
少女似预判到她的反应,冷静出手,稳稳接住烛火,动作无声比猫还轻。
翡翠般的瞳孔在烛火下几近透明,覆盖在眼眸上的睫毛修长黑直,仿佛天生不带什么攻击性。
裴鸢再次观察她的这双眼。
忽然发现,尽管她的眼睛与那少年很相似,但她的眼睛似乎更加漂亮,富有灵性的润泽。
李歌一步步将裴鸢逼回房中,反手关上房门。
“我答应姑娘的提议。”
“什……什么?”
“一日之后,我们出发离开这里。”
裴鸢低眸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匕首,轻咽口水:“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姑娘莫怪。”
李歌目光落至她腰间玉佩上:“毕竟姑娘欲先舍我而去。”
裴鸢面色难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歌微微颔首,道:“姑娘方才见到那虞照野,知晓他出自于大周北衙禁军,便改变了与我同行的主意。比起一个来历不明的沙民,你更愿意相信同是世家出身的禁军统领。他们三人,并没有沙民们身上那种奇怪死人味,你想让他们带你找人,一起离开这片沙漠。”
裴鸢的确有这种想法。
大周贵族世家,同气连枝,虞照野与她父亲同朝为官,亦有交情。
不论怎么看,都比这个来路不明的诡异少女要更靠谱。
只是……
李歌忽然轻笑出声。
裴鸢看着她:“你笑什么?”
李歌笑意未止,语调清淡:“姑娘并非生性天真之人,你大概在怀疑,那位统领大人在亮出令牌的一刻起,是不是起了灭口的心思。”
裴鸢浑身一颤,不动声色咬了咬舌尖,利用疼痛来维持清醒的头脑。
她神色紧绷道:“他或许会选择灭口,但灭口人员不一定会包括我。”
不然,他今夜就可以动手。
虞照野师承静台山,武艺高绝,有以一敌百之力。
他想要杀死客栈中的所有人,轻而易举,而且他身边的黑衣女子似乎也非等闲之辈。
但今夜他既选择按兵不动,是因为她是裴家人。
她的父亲是户部尚书,母亲是金氏家主。
虞照野人如其名,野心不小。
他如今在宫中职务从四品,若与她家族交好,自可平步青云,官场之上如鱼得水。
他起杀心不假,虞照野乃帝王亲兵,听命与当朝君王。
他不在宫中述职,却悄无声息出现在这边沙之地,宫中想来必有大事发生。
只是权宦一党,手眼通天,有那本事把宫中乱事强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