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鞘从小到大没胖过,体型常年消瘦,酷暑时节会因为室外不流通的空气心烦意乱,食欲不振,一米七的个子体重会降到一百出头。
幸得他骨架小,看起来不至于吓人,但只要跟他挨贴得近,就能感觉到这人完完全全是一副骷髅架子。
林子墨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把叶鞘的制服外套盖住交叠的腿,一只手在下面揉捏酸痛的腿肉。
刚才叶鞘在他腿上翻来翻去,肩膀硌得他大腿肉非常疼,偷偷瞄了一眼,果然青了。
叶鞘倚靠在铁笼上,蓬松的发被顶端压出凹陷,一只胳膊撑在膝盖,无声地看对面林子墨小动作不断,一会儿咬唇,一会儿噘嘴。
他看得烦躁,话音也不客气起来:“知道留在我身边不安全还整天往前凑,是不是欠收拾?”
说完,林子墨果然收回那叫人烦躁的表情,他呆呆地看去叶鞘,黑亮的眼珠忽然就朦胧了,半响,兀自转过身,只用后背对他。
叶鞘知道这个小学弟浑身上下软绵绵,他跟叶逸同在初中部,叶逸很喜欢他,总是从家里带零食带玩具送他。
甚至一次学校举办义卖,叶逸为了讨好他把父亲与母亲的订婚戒指带到学校卖掉,卖得的钱只支撑他们一人吃了一个冰激凌球。
蠢蛋叶逸当时装大方,一共点了四个冰激凌球,最后没钱付账把正在上补习班的叶鞘叫来。
那是叶鞘和林子墨的第一次见面,是一个喧闹嘈杂的夏天,那时叶鞘瘦到了九十斤,裸露在外的胳膊细得吓人,林子墨看了他好久好久。
那时的他眼睛更圆,瞳仁更透亮,牛皮色书包抵在唇边,朝气又青涩,叫他哥哥。
叶鞘注意到他身上的学生制服,林子墨左胸的名牌也很引人注意,他轻而易举就看到他的名字。
叶鞘冷冰冰道:“别乱攀关系,叫学长。”
一句学长叫到现在,原来已经一年了。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叶鞘被绑架五次,其中三次差点被撕票,两次尖刀刺穿皮肉,120再晚来一分钟都救不回他的命。
关于这些,叶鞘并不觉得林子墨会不知道,他和叶逸走得这样近,叶逸那样喜欢他,喜欢得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整天整天往林家跑。
就算林子墨不问,叶逸也会主动告诉他。
可就算是这样,林子墨一次也没有来医院探病,一次也没有。
“哼。”
叶鞘冷哼一声,看对面大气不敢出的林子墨,只觉虚伪。
感觉到林子墨怂了吧唧偷看他一眼又一眼,叶鞘冷笑,直接背过身去:“别看我。”
叶鞘后脑勺没长眼,不知道林子墨有没有偷看他,但他有耳朵,林子墨几声小小抽噎一直往他耳朵里钻。
钻了不知多久,叶鞘脸面发木,心潮无法平息,就要转身再甩一句“不许哭”,仓库大门被从外打开。
“叶大少爷过得还算舒坦吗?这狗笼子虽然小了点,但还能伸展伸展腿脚,再者我塞进去了个小美人儿,长夜漫漫叶大少爷也不无聊吧。”
领头人长着一张麻子脸,鼻子很大,一段话的功夫拇指蹭过鼻尖四五回,阴毒的笑容时隐时现。
看清这人脸面的瞬间,叶鞘心头一凛。
这人没有带面罩,就这样大摇大摆堂而皇之走到叶鞘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对身份一点防护措施都不做的绑架犯,只能说不是冲着钱来的。
再加上这人毫不掩饰的恶毒视线,叶鞘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他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单是他一个人还好,只是后面还有个中学生。
仓库里有两个大灯,起先只开了靠近门口的那个,麻子脸一进来,他的手下搬椅子的搬椅子,开灯的开灯,两个大灯全部打开后过亮的光线让叶鞘禁不住眯起眼睛。
他不着痕迹往后退出些许,仰头质问:“要录音还是录视频?你们出的金额只要不是太过分叶氏完全可以满足你们。”
“大哥,我们无冤无仇,杀了我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好处?哈哈哈叶大少爷还是太年轻了,我连面都不遮就敢站在你面前,我要什么好处啊哈哈哈。”
这麻子脸笑得眼泪都溢出来,不住拍打铁笼子边角,铁笼不住震荡,叶鞘要抓住铁丝才能稳住身形,趁乱往后一看,林子墨这时候倒是有志气,没哭,嘴唇倔强地抿起,瞪着上面的麻子脸。
叶鞘不引人注意地踢了他一脚。
刚收回动作,头顶麻子脸忽然重重拍了笼顶一下,落手的地方就是叶鞘头顶,尽管隔着铁丝网,叶鞘还是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叶鞘,我要你的命!”
“不只是你,还有你弟弟,我要你们叶家人全死光,我要你们全死光!”
叶鞘支撑不住身体向后仰倒,若不是林子墨上前接他一下,说不定再次睁眼又过一天。
他们一天没有换洗过衣物了,待在蒸笼一般的仓库里,林子墨身上竟然还带着香气,叶鞘无力的身体瘫软在他胸口,看不见他的表情,脑袋浑浑噩噩。
他听到头顶又响起麻子脸的声音,身上有几星点的凉意,或许是他的唾沫星子。
叶鞘紧紧皱眉,他厌恶这样的触感,林子墨仿佛跟他有心灵感应,这个念头一出,他感觉自己全身都被一道温暖柔软的身体包裹起来。
是林子墨。
“瞪?你还敢瞪我?我今天就要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都宰了。宋二,我叫你准备的烧火棍呢?赶紧把烧火棍给我!我他妈今天非得治治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