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邵炎和林如琢不死,林子墨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他的终点早早就被定好,是在明天。
意识到这点,林子墨步子便慢了下来,只是不时回头查看身后的风吹草动。
他对草木茂盛的林子心有戚戚,就在上个任务世界,自己就是死在这种地方。
那块见血封喉的巧克力被他吃下,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活下去,如果想要她命的郑儒不来,她大几率会活着走出雨林吧。
林子墨眨眨眼,收敛思绪,继续向山顶迈步。
越是向上,越是陡峭,不见丝毫人迹,华光穿透繁茂枝叶,星星片片泼洒身上,本该悠闲享受,此时的林子墨却对此心生厌烦,一路上,不住往阴暗潮湿的地界躲。
最终,他摸上一片山崖边角,初一见到着实吓了一大跳,那山崖边耸立一块四五米高的巨石,形状独特,似一负手而立的仙人,经年风雨侵蚀过巨石棱角,叫它乍一看没有一般岩石的生硬。
像一尊被工匠仔细雕塑而成的人像。
只是如此不至于吓得林子墨拔腿逃窜,在那短暂惊惧后,他忽然发现,有一道滋滋响的磨牙声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而他竟然许久没有发现。
这个念头叫林子墨直冒冷汗,跑离崖角时不小心跌倒,他站在一片荆棘丛中打转,惊骇地找寻这声音根源。
最后发现,这声音来自自己口中。
林子墨缓慢抬起手,触到颊边,手下腮帮不住鼓起,那道声音正是由此发出。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现在说饿,似乎也不奇怪。
尖牙切入皮肉,林子墨抱住胳膊跪趴在地,只觉得这张饥渴的嘴正在摆脱自己的控制,它在拒绝自己的肉,不住在脑中鼓胀一个念头——下山吧,你饿了。
你饿了,下山吧。
林子墨不受控制地挺直腰背。
那突起的念头越来越疯狂地向外冒,林子墨摸索身侧可以暂时用作武器的碎石,一下一下往头顶砸去。
很快手中的黑色石块便黏腻起来,最后一下,林子墨用上了极大力气,他听到硬物挤进颅腔的噗嗤声,可是食欲依旧亢奋。
他颤抖着,缓慢站起身,拖着沉甸甸的脑袋,往山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许多汩汩流动的新鲜血液,其中一个散发着绝对馨香的血包,飞快朝他移动。
林子墨伸直了胳膊,绷直的指甲一路势如破竹,轻松穿过他柔软的腹部。
淋漓的血,顺着乌黑指尖滴落,黑沉如墨的一双眼睛,慢慢褪去黑雾,眼睫交合,林子墨终于看清如今境况。
许多道士,用如临大敌的表情紧张注视自己。
道士与僵尸间本该如此,相互厌恶,相互制约,能不顾身份向他奔来,死死拥住林子墨的,只有一个人。
手臂被裹在柔软湿润又温暖的物体里,似乎能感受到林稚体内脏器的蠕动。他呼吸声甚微,还在讲:“师兄……”
林子墨一动不动,燥热的空气钻进耳道,奇异地抚平了他的食欲,只是耳边太空,空得叫他心慌。
“师兄,你不在我身边,我做下许多错事。”
林稚攀住他脖颈,气息中混有血腥味,他们贴靠得这样近,有微不足道的属于眼泪的咸猩气流出,却也不知道属于谁。
“师弟,我、我的手……”
不知何时,他们双双跪倒在地,激烈蝉鸣下,在潮湿阴暗的角落,膝上蹭出红黄泥土。
林稚在痉挛中反手握住林子墨的手,十指相扣:“我喜欢师兄这样紧紧抱我……”
“还好师兄回到我身边。”
林稚极力打起精神,想装作无事发生,只是这样重的伤落在身上,实在装都没法装,他着急地想去看师兄的表情,却只见师兄面无表情,只是死死抿住唇。
有黑红的血,从唇缝渗到青白坚硬的脸上。
在这个时候,林稚才开始鼻尖酸麻,他的师兄变成僵尸了,他再次落后师兄一步,跟师兄有了差异,有了间隙。
但没关系,林稚额头抵住林子墨肩窝,低声道:“师兄,把我带在身边吧。”
“你知道的,我根本离不开你。”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却谁也不抬头,仍维持这个姿势,仿佛天崩地裂的世界尽头也不能奈何他们半分。
林十一脸色煞白,在他说出“他来了”之时,林稚便同他望向山脚下一个漆黑树丛,见到它的一瞬间,林十一便有大事不妙的预感。
那是一道身材修长的人影,面容看不真切,单凭感觉说,这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东西”。林十一从他身上感受到浓重的尸气,更为诡异的,是从他身上散发的又不仅仅是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