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琢对自己在林子墨心中的地位有着迷之自信,就像香囊一事,他不来教训邵炎,偏要到林子墨面前发难,让林子墨收回香囊,好像香囊一收回来他就能在邵炎面前立于不败之地一样。
邵炎很清楚他这种通过撒泼来稳固在林子墨心中地位的心理,他在找他要糖吃的三岁小孩身上也见过。
但三岁时这样做是小孩心性,三十岁时这样做就是智力有碍了,林如琢身为长生种,恐怕连三百岁都有了,因此可以总结为——智力有碍的老不死。
看着这个老不死一天阴郁过一天,林子墨也一日消瘦过一日,邵炎知道那一天恐怕要来了。
林如琢当着林子墨的面打了邵炎,林子墨来拉架,这人气头之上什么都说得出口。
“林子墨,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我要你来这里的目的?你看看你现在在护着谁?在护着什么东西?你这样难道不是有辱师门吗?”
一连串的反问,林子墨一张脸青青白白,下意识想反驳,可从小到大师父教诲他的,却一直是僵尸是世界大乱的源头云云。
林如琢断言道:“林子墨,你已经被他蛊惑了。这个东西,今天必须死。”
林稚目睹一切,立在房门处一言不发,目光一直定在林子墨身上,观察他的举动。
最终,林子墨道:“我有自己的考量,若是他真有你所想象的那样穷凶极恶的一天,我有能力压制他。”
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能这样凿定,林如琢还要再说,向前一步,却被林稚拦胸挡住。
看着这块跟在林子墨身后寸步不离的狗皮膏药,林如琢烦躁道:“你是他的人,我不想动你。”
却被林子墨毫不客气地剖离两人的关系:“林如琢,我想我们从不是一路人,今天就此别过,我们之后井水不犯河水。”
林如琢结结实实愣在原地好半天,饶是横在地上的邵炎都不由得看去林子墨,只见他面色冷静,不像是在说气话。
静寂已久的客栈小屋里,响起几声无规律的刺耳喀喀声,循声看去,是林如琢渗血的拳缝,胸膛起伏不定,他抬起一副红的不成样子的眼眶,恨恨质问:“你要因为他跟我断绝关系?你真是忘性大啊,你难道忘记我请你来是要做什么吗?”
林子墨同样红着眼回视他,一避不避,声线却颤抖:“你请我来京城,也不单单是因为邵炎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破开一个小洞,丝丝缕缕地向外漏风。
林如琢避而不答,偏过脸面,只说:“林子墨,日后你可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这次是气话,林如琢却当了真,夺门而去,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夺门,他似乎忘记出屋子要推门,给门板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豁口。
店小二一路诶呦喂地奔上来,对上林子墨一副哭丧脸,磕磕巴巴地说不出重话,还是被林稚请出门去清算门板钱的。
一时之间,人去楼空,林子墨抹去眼下泪水,用后脑勺示邵炎,闷音道:“日后你可以继续为官,没有要紧事,我不会去打扰你的。”
林子墨说话忽然生分许多,这其中一定有林如琢的原因,因为这一点,邵炎心中有淡淡的不满,却没表现出来。
这种时候,一旦表现出对林如琢的不满,或者对两人亲密关系的不满就输了。
邵炎抿抿唇,拢好被割裂的上衣,起身道:“你来找我我欣喜还来不及,从不是麻烦。”
一道响亮的抽鼻子声后,林子墨道:“多谢。”
事实上,这天之后,林子墨和林稚宛若人间蒸发,邵炎差人寻遍全京城,去当时两人下塌的客栈问过数次,只得到两位道长多日前便离去,去向不知的消息。
大概率是回道观了。想想也正常,天下安宁,又何苦道士出山。
邵炎的日子继续古井无波地过下去,唯一让他心头起涟漪的,是林如琢如今对他的态度,视他如空气,不理不睬。
邵炎不知他是否知道林子墨离开的消息,应该是不知道,不然这人或多或少会采取行动吧。林如琢并不是眼见到嘴肥肉飞走依旧毫无作为的人。
这一想法在半月后应验。
近来京城人心惶惶,据说是南边有伙山匪,占山为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圣上派遣林如琢前去剿匪,无人不觉得这是大材小用,就连邵炎也是这样认为。
可偏偏就是这次,林如琢没有回来。
卫国大将,竟然被山匪扣押,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圣上压下密文,又派出多支精锐亲兵前去匪窝支援,却像滴进火堆的水珠,杳无音信。
暗夜将至,邵炎即刻动身,于夜色中使用这具超脱人类的躯壳赶往南边。
那天是个满月,丰润的月缘泛着淡淡红光,瑰丽又莫名叫人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