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道行深不可测的长生种,一招一式立分高下,三招过后,林稚节节败退,最终被林如琢单手扣住脖颈,腿脚在空中无力踢蹬。
林稚死死扣住颈上桎梏,锋利指甲在上面抓出数道血痕,脸面已经憋成可怖的青紫色。
“小师侄,老老实实听我吩咐不好吗?干什么要独身前去南长山,若不是你这样心念一转,我,你,你师兄,我们本可以相安无事的。”
林稚眼球外凸,目光开始涣散,就连挣扎的力道也微弱起来。
可是就这样死去,未免也太不甘心了。
门牙已无法使力,只能用后牙碾磨舌尖,磨到血肉模糊,充足的血液自唇畔抿出,蜿蜿蜒蜒,顺着林如琢青筋暴起的手背流下。
林如琢只是冷眼看他做这无畏的挣扎。
他是长生种,并非妖魔,纯阳之体的舌尖血根本对他不起作用。
“就是不知道小师侄你腿脚竟这样快,是怎么追我到这儿的?”
“啊,小师侄你怎么不答话,是要死了吗?那师侄你便一路走好,等师叔披上你这身皮,想来也能完成你重见师兄的夙愿。”
挑眼准备欣赏林稚痛苦死去的表情,没成想,却对上一双惊惧到极致的眸子,同时,林如琢也感到身体发生变化,对烧灼人心的烫意追根溯源,却看到属于林稚的血,正丝丝缕缕钻进自己手上的伤口里。
血流穿越皮下血肉,直抵眉心,这一瞬间,林如琢感到体内一扇被封锁已久,掩埋在灰尘之下的门开始剧烈抖动。
有刺目的光,顺着开启的门缝,映亮他周身,这让林如琢不禁松手,以遮掩刺痛不已的双目。
他听到那个声音,轻轻柔柔的,问:“你叫如琢。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四种工艺里你是最精细的那个呢。”
自己的声音极其傲慢,回答:“林如切也不好听啊。”
白光彻底包裹林如琢,万事万物,在他的视野下以另一种形态铺展开来。
林子墨抱膝蹲在他身边,歪头看他,问:“你怎么会进这种深山老林里,很危险的。”
“废话真多。要不是被逼无奈,谁会进这种破林子。”
火堆劈啪作响,林如琢又往里续柴,星点火花四溅,林子墨往他这边缩来。
林如琢半点不在意,只转头看搭在简单撑起的竹架上的外衣,使唤小厮一样叫林子墨:“去看看衣服干透了没。”
他趾高气扬的语气实在叫人不高兴,林子墨只当没听见,拿着根木棍在火堆里搅来搅去。
林如琢见他这装傻的模样,心头那股火蹭蹭上涨,叫他手比脑子快,抬手便推:“喂,叫你你没听见?”
林子墨竟然还敢跟他叫板,木棍一扔,猝然站起:“凭什么要我去,你是没有腿脚吗?”叫板还不算,抱起旁边好半天才捡出来的柴火照着火堆就扔,噗呲一声后,两人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现在就安心睡觉吧,明天一早衣服肯定就干透了。”
林如琢真想杀人了,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在昏暗一片中自动发散着亮光。
他无甚表情地质问:“你想死吗?”
林子墨却将这误解成其他意思,道:“我不想死,你要也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听我话,我一高兴,说不定就抱你上树,让你不必对深夜外出的猛兽担惊受怕。”
他说完转头就走,似是笃定了林如琢会老实跟上他。
林如琢确实也跟上了,不过跟林子墨预想的天差地别,之所以跟上,是摸出了袖口短剑,准备将这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扎个透心凉。
正要抬手,面前人忽的定住腿脚,林如琢一时不察,正正撞上他,给这小矮子撞出半步远,气恼地回头冲他喊:“你稳重一点!”
注意到林如琢怪异的姿势,以及他手中闪烁着光华的短剑,他皱起眉头。
“你也注意到了?”
这话来的莫名其妙,林如琢反问:“什么?”
林子墨却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缓慢靠近林如琢,做出一副老母鸡护崽子的姿势。
不过片刻,林如琢也觉出,在这片林中空地上,除去他们的行动声以及自然声,还多出了一道规律的蹦跳声。
林子墨低声告诉他:“屏住呼吸。”
逆反心作祟,林如琢不想照做,可下一秒,这人抬手覆他口鼻,半身依在他胸口,秀眉拧起:“快屏住呼吸呀!”
臭小子……
林如琢看他远去的背影,含混地咽下这句话,不知为何,喉口滚动,方才还积在胸口的郁气顷刻之间灰飞烟灭了。
僵站原地,半响才抬起头,一轮圆月正当空。耳边是那臭小子甫一见他说的:今天是满月,很多脏东西就趁着今天月华充沛出来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