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墨慢慢知道,林如琢身边有一个顶着助理头衔的寡言少语的年轻人。做事周到细心,性格内向,不善言辞。
林如琢说:“这人就是这样,除了话少了点,行为处事上挑不出错,有他跟在身边我还放心点。”
林子墨当时已经知道这人恐怕就是泳池里救他的人,但还是想证实一下,便听林如琢意味不明哼笑道:“这你干脆去问问他嘛。”
林子墨兀自嘟囔,这时候在林如琢面前他开始撒一些小脾气,林如琢耳力好,听见他说的是:“可是他不理我嘛。”
林如琢现学现卖他的调子:“不理你就是烦你嘛。”
给林子墨气得,十分钟没理他,还是林如琢大手一收,掐住他颊肉晃他脑袋,这人才气急败坏地拿毛毯蒙住脑袋。
林如琢连人带毯一齐抱进车里,关上车门,又绕了车头半圈坐进副驾。
这天,是林如琢说要带林子墨治眼睛的日子。
黑色吉普跑在盘山公路上,海拔节节攀升,林子墨疑问:“我们不是去医院?”
林如琢说:“你这眼睛要是现代医学能治好,又有一员猛将能拿下诺贝尔医学奖。”
因为这话,林子墨心头总有些惴惴的,他跟林如琢说:“师叔,开车慢点吧,我心跳好快,总感觉要发生什么。”
林如琢话音凿定,说他是太过紧张,要他关上车窗睡一觉。
林子墨说不用,偏头向窗侧,透过狭窄的窗户缝隙,他闻到一股如影随形的腐朽味道。
就在某一时刻,这个味道骤然爆发到极点,如有实质一般轻轻抚摸过林子墨的脸,林子墨悚然一惊,手下下意识关紧了窗户。
身边时林如琢不知缘由有些生硬的声音:“准备睡了?”
林子墨脸色难看地摇头,说:“不是,师叔,我刚才闻到——”
嚓——
头顶骤然传来重物击中铁皮的声响,林子墨看不见的地方,林如琢面色阴得滴水,看了车外后视镜,又仰头看了头顶天窗,看到一对熟悉的眸子。
那双血色弥漫的眸子里,是滔天的怒火,对着林如琢来的怒火。
连续几声嚓响,林如琢却车速不减,在他身旁,林子墨摸出铜钱剑,一只手也缓慢挪向麻布袋。
他以为自己处在车内,动作隐蔽,却丝毫不知正有一双眼睛,紧紧凝在他身上,看什么稀释珍宝一般流连着,难以返回。
尖锐物体擦过车顶铁皮,传来叫人牙酸的刺耳噪音,随着某个东西的动作,林子墨感到头顶冷风攒动,一道低喃,自车顶豁口降临。
“找到……你了……”
林子墨头皮发麻,这个让他永世难忘的声音,不是邵炎还能是谁?
车顶是邵炎猛扒铁皮车顶的声响,身侧,林如琢看林子墨一眼,低声命令:“开门!”
此时此刻,除了信任林如琢别无他法,按照林如琢的命令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猛烈的风声中,车后座奏出一道悠长的重物落地的闷音,与此同时,林如琢纵身一跃,扑向林子墨,混乱中只来得及将林子墨头脸按在心口,在空中的短短零点几秒,全然凭借肉身堪称怪物的灵敏度,旋身,将自己作为林子墨的人肉垫。
后脊在柏油路面擦出几米可怖的血痕,盘山公路,一侧是高耸的山体,一侧便是万丈高崖,血肉模糊的后背碾过石子泥沙,林如琢猛一抬手,将将抓住一束野草,同时大腿曲起,只靠膝弯勒住一块耸出路面几分米的硬石。
身后,细碎石子滚落山崖,连个响都听不见。
身前,即便他将林子墨紧紧护在怀里,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这人陷入短暂昏厥,胳膊上擦出数道血痕。
林如琢暗骂一声,当即撕烂上衣,粗糙卷过林子墨手臂上的伤痕,系结的力道不小心没控制住,怀里人娇气地哼了一声,被痛醒了。
醒来第一句话仍是师叔,林如琢却没功夫应,猛地向右侧偏头,一只早已风干,头发不剩几根,眼眶凹陷,鼻肉萎缩,嘴唇脱水后连牙齿都包裹不住的头颅在他刚停留的地方砸出深坑,旋即落入山下。
这是带林子墨下山那天他特意送邵炎的一份大礼。此时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林如琢撑起身体,如今,他的上衣只剩两管袖子,一甩手边乘着风飘向远处。
他叉腰挡在林子墨身前,脸上全无畏惧,只有愤怒。
邵炎对他施展愤怒,林如琢的怒火反而比他还高涨。
“你他妈有病吧,我带孩子治眼睛,你过来掺和个屁!”
无人驾驶的吉普撞在距此只有五六米的位置,邵炎腾空而起,周身缭绕着红光,如果林子墨能看见,就能发现此时邵炎周身的气势比起之前更强。
这是功力大涨的表现。
林子墨撑地起身,得益于林如琢的保护,他哪里都疼,却不至于落到动弹不得的地步。
林子墨这厢才站直身,想为师叔出一份力,听到邵炎的下一句话时却僵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