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睛做事到底是不方便,更何况林子墨连一个能为他充当眼睛的帮手都没有,万事靠自己摸索。
他拒绝从邵炎手里接过吃食,捡了一根趁手的树枝作为拐杖,漫山遍野地寻找食物。
运气好的时候他能找到一大片野菜,尽数摘回道观,能吃两天,他也摘过有毒的蘑菇,吃完睡了长长一觉,醒来被邵炎发威发难按在床上,林子墨的巴掌胡乱飞他脸上,这人才放开他。
邵炎说:“你不必如此仇视我,林如琢根本没死,你对我的恨根本站不住脚。”
林子墨说:“他分明死在我眼前。”
“……”
“你连眼睛都没有。”
林子墨一瞬哑然,半响道:“当时,师叔他连脑袋都掉了。”
邵炎抱胸倚在桌边,过于坚实的体格把方桌都倚得挪了位,道:“他脑袋都掉了也不耽误说话,他是长生种,就算给他剁成肉馅吃进狗肚子里第二天都能活蹦乱跳到你面前。”
林子墨对此保持缄默,当时师叔死在他面前,他确实听到一声熟悉的安慰,但当时情绪动荡过于剧烈,他只以为那是邵炎为他捏造出的新一重幻境。正如邵炎所说,他的眼睛在他手中,邵炎想控制他的思想轻而易举。
“那,如果师叔没死,你把我带在身边是为了威胁他吗?”
“可是你控制其他僵尸拖住师叔,却以真身出现在我面前,你的直接目的并不是师兄,而是我吧。”
说完,林子墨感到口干,不自觉舔过唇瓣。他想到来这个世界时,蛋蛋告诉他,他是背景板中的背景板,完全不必担心和主角扯上关系,可是如今境况,显然不是那样。
下一次的世界,他一定要蛋蛋从始至终陪在他身边。
林子墨抬起头。虽然失去眼睛,但他仍旧很喜欢在听别人说话时面对这人,这个习惯根植于身体本能,即便对面是他避之不及的僵尸也不例外。
邵炎过了很久,缓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事实上,他的声音充斥着一种可疑的迷茫,一种不应该出现在强者身上的茫然。
他说:“我记不起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的身体告诉我,我要找到你。”吃掉你。
后一句话在看到林子墨猝然握紧的手时咽进肚中。这句话中的吃并不是起源于食欲,而是一种此时的邵炎捉摸不透,只是想想都很伤感的,困兽一般的极端想法。
和他想要林子墨的想法一样突兀,自然传递进脑海深处的念头。
林子墨却没有过大的反应,很冷静地点点头,了然道:“你可能和转世之前的我有过什么吧。但我不是你口中的长生种,我没有曾经的记忆,我是一个全新的人,你要是想找曾经的我算那笔无解的帐,我只能跟你说我不会任你宰割的。”
话说到现在已经很清楚了,林子墨想跟邵炎彻底斩断关系。
因为他紧随其后的一句话就是:“既然你把我留在身边为的不是师叔,那你现在大可以离开我。毕竟我们素不相识,仅有的羁绊就是我是道士你是僵尸,总有一天不是我死在你的利爪下就是你死在我的剑下。”
这是这些天以来,林子墨最淡然,最冷静面对邵炎的一次。
可是邵炎噗嗤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绕到林子墨身后,手掌重重拍到他的肩膀,泛青的脸庞贴住林子墨的耳廓,一字一句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已连孟婆汤都喝下了。”
“我不杀你,自然是因为你有用。我在你面前委曲求全这些天,是不是帮你汲取了跟我谈判的勇气?这就是我的不对了。”
“林子墨,”三个字被他字正腔圆念出口,至于林子墨,肩上的巨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我不在乎你对我耍性子甩脸色,我当这些是你的小性格小脾气,但你要把我推开是不行的。”
“我们两个可以是从属关系可以是并列关系,但不能是没有关系,你懂吗?”
在林子墨愈来愈僵硬的表情下,他道:“说得通俗易懂点,我生,你就活着陪在我身边,我死,你就要陪葬。”
林子墨反驳:“可是我根本就不是跟你有过记忆的人,除了你硬说出口的名字,我根本不认识你。”
邵炎直起身来,抚摸林子墨长发,力道是诡异的温柔,他说:“我不在乎。”
林子墨恨声道:“你这是神经病——”
神经病当下就给林子墨压到床上,束住腿脚,道:“我想到一个好方法,反正我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我就这样箍住你,把你活活饿死在我怀里,这样你就老实了,是不是?”
林子墨气得全身都在发抖,用脑袋撞他:“谁要死在你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