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把脑袋搁上了林如琢颈侧。
破晓之前,邵炎强硬把林子墨跟林如琢的尸体分开,在林如琢一片喂喂喂声中挟持着林子墨跑了。
林子墨被他夹在腋下,胳膊腿软绵无力地搭在半空,稍一动作都会牵引出刺鼻的血腥气,属于林如琢的血腥气。
邵炎腾空悬在一角屋檐,嗓音淡漠:“想要他活命,这几十年你就老实些。”
*
三天滴水未进,林子墨坐在道观井旁,脑中不间断地勾勒师叔死时的景象。
鲜血就像喷泉一样,从师叔断裂的脖颈喷出,汹涌地落到他的面上,他翻身坐起,崩溃地大喊,想抱住师叔,只是他的手也满是罪恶。
在邵炎的控制下,他用这只手刺进了师叔的左胸,直至此刻,他还能感受到师叔心脏跳动的频率。
微微打了个激灵,林子墨耳尖一动,反手甩出一把糯米粉,听到噼啪作响,僵尸皮肉烧焦的声响。
清瘦的下巴抬起,迎着日光,光点从鼻梁跃到挺翘的唇角。
邵炎随手扔开新从南山挖出的蹦子,蹦子身上被糯米粉灼出一片红痕,干瘪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邵炎任凭林子墨盯着他看,动了动干硬的唇,缓慢道:“吃饭。”
林子墨像是没听见,邵炎只能操控信念,控制林子墨手指伸向桌上的饭菜。
但就像曾经三天一样,林子墨宁可咬破舌尖,以命相抵,也不进食。
孱弱的身躯因为过于激烈的颤抖发出喀喀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林子墨这是想死。
邵炎忍无可忍,一个意欲谋反的罪臣之子,即便不是林如琢的孩子,想必也是留有他血液的后辈,有什么脸面跟他犯执拗。
大手钳住下颚,硬敲开齿关塞进饭菜,既然不想嚼那就直接咽,再不行那就——
眼眸眯起,在林子墨的呛咳声中,邵炎突兀发笑:“既然三天不吃饭,想来是力气多得没处使,不如我们就去床上聊聊?”
此话一出,石凳上的人果然有了不一般的反应,但让邵炎难以想象。
林子墨撑住石桌边沿俯下身,开始不住干呕。
那架势简直是要把心肝脾肺肾完全吐出,吐过一番,面上多出血色,显现出一种健康色泽。
如同那天床榻之间,这人硬着头皮,挑衅地竖起眉毛跟他叫板——这双眼睛,你想拿便拿。
较之先前略有不同的,是这人眼头涌下的清泪,声音是稳健的,嘴唇却是哆嗦不停。
他问邵炎:“我只想和小师弟安安稳稳活过这一个月,加上一个嘴硬心软身份存疑的师叔也好,只要一个月就好。为什么你要醒来,为什么你要打破我们的安稳生活?”
“你就不该活过来,你是僵尸,是违逆天意的产物,你为什么不去死?!”
林子墨说出这话也是存了必死的念头,邵炎看到他伸直的脖颈,以及诉说一切后坦然的表情。
可邵炎不会顺他的意,偏开眸子,看到一边被绑住腿脚还在挣扎逃窜的跳僵,手腕翻动,有源源不断的黑气从跳僵身上被引入他的体内。
直到那只跳僵成为一具彻头彻尾的干尸,邵炎才道:“你还真是同林如琢一样高傲。什么东西该生,什么东西该死,全在你们嘴里。你的一个月固然重要,那其他人其他物呢?你说我是违逆天意的产物,可是,天意就是正确无误的吗?”
“死在大旱和涝灾里的人就全是顺应天意的该死之人吗?”
林子墨不发一言。
直到邵炎用堪称轻柔的力道抚摸他的侧脸,林子墨才松开紧咬出血的唇瓣,硬声道:“别碰我。”
邵炎说:“我不碰你,你自己吃饭好不好?”
林子墨没答应,邵炎又道:“那天在巷子里,不顾你的意愿,在你身上留下那样的痕迹,真的对不起。”
林子墨下巴微微抽动,用一种看透一切般的声音说:“道过歉自己心里就会好受,下次再做这样的事情会更加坦然吧。”
他转过脸来,面对邵炎:“你还不如不道歉,这样会让我更恶心,更难以接受。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邵炎脸色漠然,偏过头去,只道:“如果你今天再不进食,那你的一辈子也不会很长。”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