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师叔喝茶的功夫,林子墨把昨天和师弟遇到的事完完全全告知,详细说了那道穿着明制官袍的身影。
师叔不置可否,说:“怪不得你见到我这样紧张。”
林子墨点头称是,环顾一圈四周,依旧不见林稚身影,他便又问:“师叔说观到天有异象便匆匆赶来,那……是不是那位已经出来了?”
师叔嗤笑一声:“你们昨天不是都看见了,还问什么问?”
林子墨抿抿唇瓣,心道我说我们看见了,但你既不追问也不反驳,这是根本不信啊。
在他满是兴味的目光下,林子墨只能如实招来:“师叔,师弟的眼睛与常人不同,他能看到未来。”
此话一出,师叔停下了用指骨敲击膝盖的规律动作,他若有所思地回过头,舌尖轻轻绕过这几个字:“看到未来?”
“是。但这个能力并不受师弟控制,有时一个月能看见几次,有时几年不会经历一次。”
师叔轻轻嗯过一声,他问:“你师弟呢?”
林子墨皱着眉心摇头:“我们本打算今日启程去南长山寻师叔您,但今早一醒来便没有看到师弟踪影。”
“你们本打算去南长山啊。”他站起身,比林子墨高出一整头,轻喃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林子墨耳中。
他看着这个因为敛眉耷眼显得无比乖巧的少年,唇边笑意越来越大,身体难以承受这份喜悦,过载一般,身体竟发起抖来。
在林子墨疑惑抬头看他时,男人先一步抬手捂住脸,偏过身去。
林子墨关心地问:“师叔,您怎么了?”
男人清瘦的身体细细密密地抖着,忽然蹲下身去,喜庆的大红婚服将他裹成个大红球。
林子墨听到他颤抖的,很是伤感的声音:“南长山竟然是你们最后的退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就在三天前,南长山被灭门了。”
林子墨悚然一惊:“可、可是您还……”活着啊。
地上的男人抬起脸来,露出一张哭红的脸:“师叔我早就离开道观了,这一点师兄没告诉过你们吗?”
林子墨木僵着脸,缓慢摇摇头。
这个年轻无比的师叔告诉林子墨,他要去找另一个未曾谋面的师侄,让林子墨暂且在道观内修整,等他带林稚回来后再计划下一步行动。
离开前他仰头望天,说:“五百年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看到飞僵现世。”
他拍拍林子墨肩膀,以长辈的口吻说:“不过也不用担心,道行高深的前辈那样多,镇压飞僵而已,不会一下就死干净的。”
这话说得实在不吉利,林子墨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默默无言。
他好像知道这个师叔为什么会离开道观了,就这样嘴损的性格,在道观里估计每天都得跪着跑来走去。
林子墨兀自在井边石桌坐到傍晚,中间只啃了一个白馒头,白馒头并不新鲜,被风干了半天,啃一口得掉两口的馒头渣,林子墨吃完感觉脖子最少长出两公分。
一手锁着脖子去打水,舀了一瓜瓢井水,闷头灌下,半秒之后尽数喷到地上。
林子墨一张脸皱成苦瓜,呸呸地吐出一嘴苦水——他忘记飞僵出世天降异象里包含井水变浑发苦了。
但是不喝水也不行啊,林子墨不死心地往井里看去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口阳光直射下的井,砖石垒出的井口是干燥发白的颜色,可是这内里却是乌漆漆的,混混沌沌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翻搅着。
林子墨仓皇退出,不敢再看,想了想,又夹出一张黄符贴到井口。
不喝了不喝了,我不喝了还不行吗!
进入房间,那股目睹井里异样后缠绕周身的寒气经久不散,林子墨数次搓动手臂,但效果甚微。
最后干脆坐到道观门口,倚着硬邦邦的门框,四下一片寂静中,翘首以盼师叔和师弟的到来。
不知不觉间他沉沉睡去,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他也看到一口井,是一口不同于道观中的井,它看起来荒废已久,内里已经没有水,是一口货真价实的枯井。
林子墨张望后准备收回腿脚,可是,就在一张白脸将要消失在井口时,他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道似乎天崩地陷的叹息直接把林子墨吓醒了。
带着满身冷汗一睁眼,才发觉天已经黑下,那两个人还没有回来。
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林子墨甩甩衣袖,心道有些事真是强求不来,便有些丧气地准备打道回府。
道观大门被推开,吱呀一声。
只是林子墨敏锐地觉察到,在粗嘎的开门声中,混进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蹦跳声。
蓦然回首,那尸却在,竹林掩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