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坚强马上咧开了嘴。
有兰殊上场,之后别说两个小时,一个小时后牌桌上另两个人就夹着尾巴跑了。李坚强摸摸鼓起的钱包,心满意足,之前对兰殊的不满此刻烟消云散。
他踮着脚哥俩好地拍拍兰殊肩膀:“老弟啊,今天楼上来了个人傻钱多的,咱们去宰他一笔,你六我四怎么样?”
兰殊不答话,双手插进卫衣兜里,李坚强落在他后面,只看见黑白花纹的头巾尾巴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
尾音落在后面:“你不是说送我去找媳妇儿?”
李坚强一拍脑袋,他现在对这张行走的钞票是有求必应,忙跟上趟:“哎,哎,我这就送你去。老弟啊,我多嘴问一句,等你找着弟妹你还回这儿吗?”
年轻人脚步一顿,没有眼镜修饰,这样轻飘飘看李坚强一眼,后者感觉脸皮像是被刀子刮过。
“当然。李哥,我现在可是在逃犯啊,之后还得多仰仗您呢。”
李坚强被捧得心花怒放,一路上恨不得扛着车跑。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小洋楼附近,李坚强殷勤地给兰殊指了去向。
“李哥不送我过去?”
李坚强拍拍手下的轻型厢式货车,意有所指:“老弟啊,这种地界不是我这种车能随便进进出出的,到时候里面凭空少一个人,你李哥这嫌疑可就大咯。”
兰殊便很贴心地不再多言了。
只是临下车时李坚强递给他一件薄外套,他礼貌接过,随口一问:“这件衣服质量好吗?”
“啊,这是我哥买的,价格在那摆着,质量肯定差不到哪去。”
兰殊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拎着它走了。
看着这个男人清隽的背影,不知为何,李坚强心脏像是被巨人捏住,紧缩了一下,强忍着这种微妙的不适,他目送兰殊远去才上车,开出几百米后,与一辆黑车擦肩而过时,脑中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兰殊走时卷衣袖裹手背,又扯扽两下的姿势,怎么那么像……要去绞紧什么东西呢?
车胎擦过沥青路面发出尖锐鸣响,李坚强心脏砰砰直跳,透过外后视镜看,两侧行道树逐渐向内聚合,早已掩过那栋洋楼。
洋楼铁艺院门大敞,向内看去,只有冬季畏缩脆弱的树梢随风摇晃,发出簌簌轻响。
很安宁的环境。
所能感受到的唯一喧嚣来自体内,咚,咚,咚。
咚。
咚。
咚。
木质楼梯依附于左侧墙壁,鞋跟叩上,发出招招摇摇的闷音。
只是不速之客如此大张旗鼓进来,却没有任何人前来驱逐。
这实在不对。
上到二楼,兰殊停下脚,在他面前的墙壁上,是一副巨大无比的油画,癫狂笔触描绘出扭曲抽象的血海肉林。
兰殊眸光在上面凝了很久,这幅画,是他两年前远在国外的作品,在一场慈善拍卖时高价卖出。由于参加拍卖的人身份敏感,即使是作品的主人也不知道这幅画的下落。
而就在两年后,兰殊再次见到它。
“兰殊!你这张画卖了好价钱!具体的我不做透露,你知道幕后买家很关注你就好,保持住现在的势头,闻名遐迩是早晚的事。”
故人的声音犹在耳边,兰殊呼吸粗重起来,伸手,触到画布,似乎也触摸到了……
“缪斯通?这是用缪斯通雕就的?啧啧啧,这么大一座等身像,你真是下了大手笔。”
以及——
“对不起啊兰殊,这次场馆里出了点乱子,林子墨腰腹处多了点磕伤,不过真是很细小的磕伤!你不会介意吧……”
兰殊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碍于弄伤林子墨身体的人物颇有来头,他只能强笑着说不介意,问:“是哪位大人物这么不小心啊?他受伤没有,要不要我登门探望一番?”
蓝眼睛浅棕发的法国负责人赔着笑连连说不用:“该是solin跟你道歉才对,他有些粗手粗脚的。”
他卷舌模糊,solin的发音并不清晰,加之兰殊当时一门心思该怎样修补林子墨身上多出的瑕疵,对这个模糊名字只是一带而过。
猛然倒吸一口凉气,solin,索林,舌尖弹动,兰殊喃喃自问。
原来是索林啊,原来那样早的时候他就被盯上了。
不,或许不该说是他,从始至终被索林盯上的恐怕只是林子墨。是缪斯通。
咔哒——
门锁滑开的轻响将兰殊吸引过去,缓慢敞开的门缝后,探出一张额发凌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