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叫人进来打扫一下。”
“好啊。”
“……我现在就去。”
“伊森。”
伊森抬起的脚又收回,脚尖已下意识朝向索林,头却像被灌了水银般抬不起来,索林的命令,他只有履行的份,躲不过去的。
“失去你这个得力助手我真的很失望,作为交换,下次你再过来,就把林子墨带来吧。”
伊森眼眸明明灭灭。
“好。”
“还有那张破画,你打扫一下扔掉,别叫别人看见。妈的,看见就烦心。”
“好。”
伊森最是知道索林爱看什么,裸手清理好满地碎玻璃,带着满手细小伤口恭恭敬敬汇报已经打扫干净,索林正在轻抚唇瓣,额角的伤不知什么时候又绽开,汇成弯弯曲曲一道血河消隐在眉峰。
他出神地哼了一声,叫伊森最好明天就过来找他。
——带着林子墨。
去到公司楼下,头顶已是满天繁星,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这幅场景实在难得,伊森驻足良久,直到手机铃响。
来电显示是少爷,接通,是随昇。
“伊森,你在哪里?”
伊森默了默,还是如实相告:“公司楼下,刚给总经理送完文件。”
随昇在电话那边不耐烦地啧一声:“我不是让你少跟索林接触吗,你是我的人,那份文件有多金贵要你亲自去送?算了先不说这事,郑儒今天来苏旺的葬礼了吧,你有没有看到子墨,他还好吗?”
子墨子墨,林子墨,这个不算陌生的名字让伊森作呕,他到底有怎样的魅力,值得索林郑儒甚至是随昇这个孩子都对他穷追不舍。
伊森闭了闭眼:“少爷,您这样喜欢林子墨吗?”
“什么?”
随昇反问,不知是真的没听清还是在给拉扯他长大,为他明里暗里解决诸多麻烦的伊森找台阶下。
伊森沉沉吐息,在那边舒缓的喘息声中,重复了一遍。
随昇那边久久没有言语,约莫过了半分钟,他暴躁地骂了一声:“伊森,你闲出病了?”
“少爷,我只是觉得目前跟郑儒硬碰硬不是好时机。”
“那他一个才在商界站稳脚跟的新面孔抢了我的人我就该忍气吞声?今天我退一步明天恐怕我就尸骨无存了。”
“少爷……”
“再劝你就滚回索林身边,一丘之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电话嘟嘟传来忙音,伊森面无表情把手机收好,抬头,有亮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司机正对这边探头,在观察他是否要打车。
伊森叹一口气,抚了一把扎眼的红发,快步上前:“半山区,速度快些。”
过于个性的容貌总会招惹很多纷杂目光,上了车伊森只闭眼当看不见,就听司机吞吐着:“半山别墅区啊,那边限制太多,我这车可能送不了你。”
“你走就是,我自有办法让你进去。”
或许是觉出了副驾男人气度不凡,司机略一沉吟:“嘶,那成吧。”
他鲜少踏入半山区,这边地域开阔,几乎抵得上半座小型城市,据说是有大人物居住的别墅区,戒备森严。
出租车幽幽爬上盘山公路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两管车灯浸入迷离的夜里,车灯映出空气中明晃晃的微小粒子。张牙舞爪的树影纷纷掠至身后,但这些粒子却如影随形,直到伊森下了车,也始终萦绕身前。
男人肩平腿直立在车侧,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他却取出胸口皮夹,从里面扯出两张红钞,抬眼看他:“够了吗?”
司机咽咽口水,直觉告诉他这是个阔绰客人,他游移着缓慢再竖起一根指头:“三百?”
男人二话没说,抽出三张红钞递给他。
不过半小时的车程,竟然赚了三百!司机眼光发亮,接过钞票连连道谢。放下手刹起步要走的时候,这个好心的客人还为他指路。
“这边有一条小路,下山只要十分钟左右,赶时间的话你可以走这边。”
司机一时都不好意思起来,烧红着脸连连点头,也没仔细看男人的表情,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驶去。
直到橘红的车尾灯在视野中只剩两个小点,男人掏出随身烟盒,将一点猩红熄灭在上面。
远处的红光不知遇到什么情况,忽闪两下转而陷入长久沉默。
男人迎风而立,烟雾反扑面颊,又被高挺鼻梁切分至两侧,湛蓝双眸微微眯起,他喃喃着——
“车胎爆了,三百块修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