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毛峰。传说用黄山上的泉水冲泡会有白莲奇观,你喜茶,有没有亲自尝试过?”
兰殊眼底晕着一层叫人难以看清的雾,闻言只敛眉笑一笑。杯中茶汤清碧杏黄,香气清鲜,倒映出他并无喜色的双眸。
“郑老板叫我来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传说?”
郑儒今天的心情出奇得好,竟然不计较兰殊话中的火气,只把茶巾推放一侧,问:“兰家那边怎么样,知道你重回研究所是什么反应?”
兰殊啜饮茶水,依旧不去看他,嘲道:“喜大普奔,奔走相告,纷纷感叹兰家后继有人了。”
郑儒笑出了声。
“有人奉承是好事,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茶水饮尽,杯中只剩扭曲的模糊轮廓,兰殊直视郑儒,声音似手术刀般尖锐:“郑老板,您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乐意?您真的不知道目前兰家在您投资下进行的研究有多么倒反天罡?”
“还是,您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在我逃脱在外四年间,国内国外依旧有一个‘兰殊’在医学界活跃是谁一手造成的吗?”
兰殊皱着眉头,摇头:“郑老板,你太小瞧人了。”
“你不想要兰家的研究,也不需要我的帮助,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年是什么原因要你一定要把兰家死死攥在手中,一个人都不能少。”
郑儒在不紧不慢泡茶,这次是庐山云雾,茶具换为紫砂壶,烫壶、温杯、弃水、投茶。他忽然道:“兰殊,你今天心情很差?”
兰殊不冷不淡眯他一眼,照例笑一笑:“我心情很好啊。”
郑儒轻嗤,他忽然扔开茶匙,庐山云雾茶撒了满桌。在兰殊淡然的目光下,他拉开茶桌侧柜,咔嚓两声机械活动的异音让兰殊不禁坐直身体,随着郑儒抬头,他也看清他手中黑漆漆的是什么了。
那是一把枪。
兰殊心跳猝然漏了一拍,原本放在膝上的手反握住木椅扶手,冷然的手枪剪影划过镜片,原本安静的茶室冷不丁磨出尖响。
隔着茶桌,郑儒拿枪口隔空描摹兰殊脸面,听兰殊涩声问他:“你要做什么?”
郑儒并不回答,他似是在随意把玩那个漆黑物件,但只有兰殊知道,不管那支手枪在他手中怎么变,枪口角度一直都落在他身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兰殊觉得这半分钟有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看到郑儒终于收回手,他拿枪口抵住下颌,游移着搔搔鬓发,展颜一笑:“吹头发,你看是这样吹吗?”
直到他重新把那东西收回柜子里,兰殊才干咽一口口水。郑儒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再不敢不走心地应付。
“兰家研究所状况过于混乱,我只能暂时关店去收拾这边的烂摊子。”
郑儒又重新泡起茶来,眼也不抬问:“你店里不是还有一个小家伙?”
兰殊愣了,直到郑儒看他一眼,他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小家伙恐怕是林子墨。一时间,喉口发堵,声音也艰涩起来,他说:“他不在。”
“哦?”
“上次带他见你你表示不满意,我就让他卷铺盖回家了。”
听到他的回答郑儒却是实实在在笑了出来,低沉磁性的笑声无孔不入,兰殊捏紧手指,等着他下一句问话,可郑儒却是摇摇头,只留下一句:“这样啊。”
离开前郑儒总算告诉兰殊这次叫他前来的原因。
“索林那边我会多加关照,你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研究第二代缪斯通,不要多想,失眠伴随我良久,你和兰家在某种程度上是我的救命稻草,我当然要牢牢抓在手里。”
“接下来心无旁骛地住在研究所吧,外面的一切都不用你操心。包括你那个教子无方的姐姐,还有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外甥……”
*
林子墨的行李少得可怜,但在暂住的前提下,行李少也在情理之中。
再被索林恐吓一顿,除开去厕所,林子墨不敢离开随昇一步远,就连行李也没有拖进自己房间收拾,而是就地在随昇房间摊开,捡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出来跟在随昇身后。
随昇脸有些红,给他指好各种物品该放在哪里,问他要不要帮忙放洗澡水,林子墨自然是连连摆手,说淋浴就好。
随昇走出洗手间时又看他一眼,林子墨看出他欲言又止,忙找理由解释:“那个,治疗失眠最好的时候就是睡前啊,你放心吧,我稍等收拾好就去找你,你先去床上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