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哧”声响,似是表达自己强烈的不认同。
在九爷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之外后,有人来为他解了禁,沈通认得此人,是九爷身边的陈大人。
陈最替他松了绑,又贴心地搀扶着人一同向外走去。
“沈大人,下次做事……唉,我们殿下也有苦衷,您对陛下言明,他会帮您的。”
沈通从未相信九殿下作为亲生子会对生父真心仇视,倒想问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被暗室外溢出的阳光闪了一下眼睛。
待再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盘吃食——简简单单的桃酥和皂儿水,在金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殿下交代吃完送您回去。沈大人,属下在外头等您哈!”
……
金秋九月,往年若是天家有意,便专挑这个时候办的秋猎。
只是这两年皇帝有心无力,停办了许久,若非邻国使者来访,想来今年也是不会办的。
金风卷旌旗,猎鼓震平川。
皇室众妃、皇子公主多一同伴驾,浩浩荡荡地前往了皇家猎场。
草地上一顶顶扎好的营帐,无一不特意装点过,正是彰显了我朝经济与艺术的强盛。
“哈哈,大清国力雄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鞣制深色兽皮,护腕上折射出磨损的痕迹,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禽。
这位元殷使者,是当地最大部落的首长,如今元殷可汗的大妃正是出自他家。
此时他正被元殷侍女们簇拥其中,嬉笑连连,那倒在侍女体肤上的美酒如同火把般点燃了我朝文武百官的怒火。
居于高位的皇帝和善一笑,眼底掩去了浮起的不满。
元殷战败,他们的使者竟还敢不穿朝见的正式礼服,反而全然一副不甘心的匪气。
果然,元殷使者话锋一转:“大清帝霸气天成,不知此番可会亲自下场,一展身手啊?”
皇帝力不从心停办秋猎一事,近年来宗室都心知肚明,这元殷使者如此冒昧言语,不是在挖坑是什么?
拿意气风发的儿子们去讽刺年老的父亲,卑鄙做派!
皇帝的鼻子里窜出冷气,显然有了怒气,但让他亲自回怼可就失了高高在上的脸面。
他眼神一扫,身旁的九阿哥就立刻端正了身子,正欲开口“提点”元殷使者。
“陛下龙生九子,如今均以长成。臣斗胆猜测,此次秋猎的主角当是继承了您龙气威仪的皇子们吧!”
众人闻声循去,没想到主动为两方解围的竟是契丹王。
契丹同样与我朝接壤,离元殷不过一河之隔,更重要的是,契丹地处中原与其余小国之间。若关系得当,可作防守之用。
因其族人英勇善战,多年来都能很好地守护国土,从未被哪个异族攻打成功过。
直到先帝即位,契丹王族突然派了人来议商,从此开通了边市商贸线,两国交好。
当年的条议上明确写明,两国只作经贸互助关系,战事上无论外侵内御均不干涉。
所以多年来元殷在西北地区的冒犯,契丹只是一个旁观者,从不出手相助过。
但今年不知怎么的,听闻元殷作为战败国要进入中原议和,契丹竟也眼巴巴地一道奏折言明要同时来访。
来就来吧,还来的是作为一国之首的契丹王本人。
契丹王双鹤尔此刻坐在皇帝左手下方的席上,手握一盏美酒转圈,野外的光影从他的酒杯上不断折射变化,映出了他纱衣下的薄肌透理。
那是一件孔雀蓝缠枝纹纱衣,可能是契丹人体格强健,已是九月天仍不怕冷,露出的铜臂刻有图腾。
赤金项钏套于脖上,风吹起缠有银铃的发辫,最醒目的赫然是那双如大漠孤烟的眼眸。
接到九阿哥感谢的目光,契丹王抬手虚扶了一下酒杯以示回意,而后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席上恢复如初,很快,外场一切就绪。
邢国泰躬身跑到皇帝身边耳语片刻,皇帝便接过金樽高举,俯瞰列阵诸军于皇子,朗声宣于众人:“秋猎乃告慰山川社稷之大典,今令诸皇子代朕巡猎。”
“看尔等少年意气,谁能箭破长空,不堕我皇室威仪。”
顷刻间,鼓声大作,旌旗翻卷,诸皇子策马而出。二爷、七爷等人只在营地周边绕圈,并不作攒劲冲锋之意。
而五爷与九爷在看到十弟首当其冲、一路向西之后,相顾无言,作势比猎,实则紧跟其后,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