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都已经结婚两年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考验考验你。”

“考验我？”纪闵不可思议道，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

“谭总已经走了那么多年，我不了解你是怎样的人，是像谭总，还是像纪华鉴。”周以恒看着他，顿了片刻，“如果你答应了我的条件，那么我会认为，你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人，和纪华鉴没有差别。”

“我不想谭总留下来的遗产，被这样的人滥用。”

纪闵听完，低下头，沉默良久。

他永远都不会变成纪华鉴的样子。

“那周律师，你的癌症……？”徐谦灵问。

“癌症是真的，这个我没有骗你们。”周以恒补充道，“你们看我头上就知道了，都是之前化疗的痕迹。”

他摘下帽子，头顶不是光滑的全秃，发丝细软单薄，一块密一块疏，浅浅覆在头皮上，一眼就能看出是化疗过后才长出来的。

“你们不用替我伤心，我还有几年时间呢。能在活着的时候把协议给你，也算是我没有辜负谭总的遗愿。”周以恒接着道，“我本来还打算在你成年后主动去找你，又看你太小，没成事，就没去叨扰。”

“你……还剩几年？”纪闵微微动容，“现代医疗技术很发达，你没有考虑出国治疗吗？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帮助……”

“不用。”周以恒挥挥手，“我要活这么长干什么，四年够了，医生说没什么康复的可能了。不过，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周蔓，少了我在世上，相当于少了个依靠。如果日后她有难处，我请求你看在我保管这协议十年的份上，你帮帮她。”

“一定。”纪闵道。

周以恒站起身：“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取协议过来，它在我的卧室里。”

只剩他们两人，徐谦灵眼神沉了沉，脑子不由浮现几年前，奶奶最后一个月的憔悴模样。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

纪闵察觉到徐谦灵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一时想不到原因，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只是静静地，用余光盯着他看。

“周律师还真是用心良苦。”

纪闵愣了愣，随后道：“我妈妈对身边的任何人都很好，他忠心成这样，也正常。”

“谭阿姨如果知道你走到了这一步，也可以放心了。”

“路还长着，这只是刚开始，我需要找到纪华鉴更多的弱点。”

几声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周以恒双手握着一叠文件，朝他们走过来。

“已经是十年前的纸了，我把它放得好好的，跟新的一样。”

文件在桌上被摊开，几个刺眼的黑字赫然显现。

“它的法律效力还有五年，你必须得在这五年时间里使用它。”周以恒提醒道。

“五年足够了。”纪闵沉声开口，“不，一年。我要让纪华鉴在这一年里，就身败名裂。”

“凡事要多加小心，这几天，我会把十年前留着的资料整理好，里面都是纪氏当初拓源的法律文件，到时候发给你。”

纪闵难得地说了声“谢谢”，和周以恒互换了联系方式后，便和徐谦灵一起离开了。

回京都的飞机上，纪闵展露出无限的疲倦，毫无知觉地合上眼。

徐谦灵在旁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两天，纪闵又是参展，又是处理协议的事，中间一晚，甚至带着他冒着冷气去高处看烟花。

原来都是在强撑着。

纪闵总说徐谦灵爱逞强，徐谦灵却不这么认为，明明他才是那个最爱逞强的人。

从机场出来，纪闵就迫不及待去找陈之桥，将这两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秀恩她……居然给你留了……”陈之桥神色凝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纪华鉴着急让秀恩出事了，原来是这样。”

“秀恩一定是预料到纪华鉴会对她下手，所以才提前有所打算。”

纪闵呼吸沉重，不愿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好歹夫妻一场，纪华鉴怎么能这么残忍……人在无穷利益面前，真的会变得面目全非。

“方远跟我说，集团最近出了点事？”

陈之桥看了他一眼：“你的探子找得还挺有水平。这个消息只有我们几个重股内部知道。”

“怎么回事？”

“他收下的人，前些天运送一批货，跨国贸易，结果登船的时候，被扣下了，暂时被压了下来。现在他正自顾不暇，没空去看你最近做了什么，你放心好了。”

“倒是那个私生子，你多关注一下。”陈之桥嘱咐。

“还有，我最近在查纪华鉴的资金链暗线，暂时不要跟我见面了，有事电话联系。”

-

阿彪将他们送回了私人公寓。

纪闵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徐谦灵正在餐桌上摆弄果盘。

“厨师等下会来给你做饭。”

“你呢？”

“回家休息。”

纪闵压下胸口的那股冲动，挽留的话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