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父?
听到门外莱恩的声音,周延均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布洛赫.佩顿。
昨天上午考虑莱恩的结婚提议时,他在星网上搜过斯坦利家的虫。
布洛赫.佩顿,军部第一军团三大上将之一,即将接任第一军团军团长位置,常年驻守KL-02原始星前线。兄长是执政官罗德利.佩顿。
周延均视线快速扫过病房。
早餐的残渣已经收拾干净,床铺不算太乱,床头柜上是已经洗过码放整齐的空餐盒,以及休秘书带来的面包袋子。
周延均收回视线,走到病房门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房门打开时,他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军服的雌虫,站姿笔挺。
对方肩章上的金色的徽饰一闪而过。
那张和莱恩有着五六分相似的面容轮廓,在浅灰接近白色的短发映照下,显得整个虫气质更加冷硬。
宛如一块风吹雨打岿然不动的花岗岩。
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在病房门打开的瞬间就钉在了周延均脸上,没有任何额外的打量。
莱恩急步从走廊那边冲过来,军靴底和地板摩擦出一阵紧密焦灼的脚步声。
但还未站定,布洛赫.佩顿就已经开口——
“初次见面,利格尔.伦诺克斯。”
布洛赫.佩顿收回叩门的手,背在身后,平静地声音中却带着山一样沉甸甸的压迫感。
“我是莱恩的雌父。”
莱恩瞬间攥紧了拳头,接到消息后他一路赶过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以为雌父过几天才休假,没想到提前了。更没想到自己昨天刚领证,雌父今天就直接杀到了医院。
周延均接收到莱恩那个有些抱歉的目光,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多说什么。
“上将。”
周延均秉持着晚辈的礼貌向这位大虫物致意,侧身给两虫让开进门的空间。
“叫我利格尔就好。”
布洛赫.佩顿听到这个称呼,眉梢微动了下,不动声色在心中更新了对这个雄虫的印象评估。
倒是做过功课。
他正要抬脚,身后急匆匆赶过来的莱恩却没忍住开了口,声音低哑仿佛竭力压制着一团随时会爆发的山洪。
“雌父……他伤还没好。”
布洛赫.佩顿脚步顿了下,但没有停。
“你结婚了,我不能来看看?”
布洛赫没有回头,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裂缝,扔下这句就进了病房。
目光在病房内的摆设上巡视一圈后,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莱恩深呼吸一口后也迈步进来,周延均在他经过时,视线从他领口掠过,看到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主人不自觉扯歪的领带。
这么紧张吗……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周延均克制住了自己伸手帮他调整一下的莫名冲动。
最终只在莱恩看过来时,抬手在自己领口轻轻点了下,简单示意。
莱恩接收到他的暗示,愣了下后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领口。
早上起来系得严谨工整的领带结已经歪了,就连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扯开了一颗。
他耳根腾的一下烧红了。
周延均关上门走进病房,莱恩则快速转身,背对着病房里两个虫,像是整理军务般利落地拆开歪掉的领带,手指飞速翻转重新系好。
布洛赫.佩顿的视线在两个年轻虫的小动作上扫了下,微微扬起下颌对周延均示意。
“坐。”
语气自然得仿佛这不是对方的病房,而是自己军团的作战会议室。
周延均没有推辞,在床边另一个椅子上坐下。
系好领带的莱恩在门边迟疑了下,抬脚却走向了周延均侧后方半步距离站定,姿势标准得仿佛在站军姿。
周延均被他这副护卫的姿势弄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了声用眼神示意他。
莱恩装作没看见,依旧站得笔直。
看着自家孩子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布洛赫.佩顿在心里嗤笑一声。
看来心里挺清楚自己做的事多离谱。
三十岁的虫了,他大哥在他这个年纪时,都已经和雄君生了两个虫崽了,还在第二军团当上中校。
他倒好,拒绝家里安排的联姻,还偷偷跟一个刚认识几天的E级雄虫结婚了。
但布洛赫.佩顿今天来,并没兴趣对这对在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新婚虫做什么,尤其是那个比自己孩子还小6岁的小雄虫。
“你和谁结婚,是你自己的事。”布洛赫.佩顿表情淡漠,看向莱恩,“但赫尔.莫兰能解决的问题,你打算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布洛赫没有质问为什么拒绝联姻,为什么跟一个刚认识的E级雄虫结婚,又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长辈和家族。
而是直接跳过所有表象,不谈形式,只谈目的。
一刀切在了关键处。
周延均听见这句径直砸向莱恩的问题,心思微动。
这位上将听起来,似乎并不是那种为了家族荣誉或面子会大动干戈的老古板?
不过——
赫尔.莫兰能解决的问题……
是指星网上的舆论吗?
可这种没有实质证据的“阴谋论”话题,除了对当事人心理造成的影响外,给家族本身带来的问题真的那么大吗?
值得一个军部上将在这么短时间赶来处理?
而莱恩在雌父开口的瞬间,就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咬住了牙关。
又是这样……无论什么问题,雌父要的用的是结果,而不是他怎么想。
莱恩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雌父。
“赫尔.莫兰是民选议员,您想用他的声望来转移星网舆论,洗刷我给斯坦利家和佩顿家带来的污点,减少我给执政官阁下今年的民调支持率带来的负面影响。”
莱恩声音声音压得很沉,就连说到“污点”那个词时,语调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是这样不过是把讨论的焦点,从斯坦利家临阵脱逃的莱恩.斯坦利,变成平民议员赫尔.莫兰的雌君。如果是这样——”
莱恩闭了下眼,下颌骨因为咬的太近甚至在发颤,睁开时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声的固执,声音也骤然高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