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单身军雌变成有雄之虫不到一小时,这句插科打诨式的反击在他听来简直、简直是……
莱恩揉了下不疼却反倒有点麻痒的胸口,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旁边铺床的护士正低着头,给枕头换上新的枕套后,手指捏着四个角扯过来扯过去,又翻来覆去地,仿佛在检查上面有没有再粘上一根细小的绒羽。
看得周延均差点要以为,虫族是不是连医院都执行军事化内务标准了。
可惜余光里那对八卦的耳朵抖动得太过明显,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的憋笑。
“咳……”周延均清了清嗓子,“你好,麻烦帮我重新包扎下手上的伤口。”
护士终于舍得放下手里那个已经没有一丝褶皱的枕头。
转过身来,努力压下不听指挥翘起的嘴角,试图维持一个医护虫该有的专业素养。
“好的,利格尔先生。请稍等,我去叫您的责任护士。”
接着他依依不舍地推着那辆放着换下来床品的小推车离开。
只是病房门被带上的瞬间,走廊里立刻迫不及待传来一阵刻意压低了,但又着实没压住的兴奋笑声。
周延均无语地扶额。
“完了……我有预感明天整个护士站都会知道我们结婚了,甚至造谣我们在病房里'打情骂俏',说不定等下艾文就……”
莱恩还没来得及反驳他这个古怪的用词,病房门把手被迅速拧开,接着探进来一个娃娃脸的脑袋。
正是这间病房的责任护士艾文。
艾文满脸抑制不住的好奇和过于八卦的兴奋:“天哪!!!你们在谈恋爱还是结婚了?!”
他端着药物托盘哒哒哒跑进来,目光在两虫之间八卦地跳来跳去打量,已经开始自己脑补出一个“美丽又浪漫的故事”。
周延均还没来得及阻止,莱恩就自己老实承认了:“是结婚。”
艾文眼睛瞪得更大了,嗓门大到整个病房天花板和门板仿佛都在嗡嗡震动,又像是在试图给门外某些虫传递什么消息。
“我就知道!今天利格尔一醒来你们就结婚了吗?!你们两个前几天明明还是单身虫!”
“难道是一见钟情?!是因为宴会上匆匆一瞥?还是在病房相谈甚欢?!”
“天哪!A雌和E雄哎!这简直就是雌雄对调版本的《执政官迷情》!我看星网上谁还说AE恋不现实的!”
莱恩的眼角在听到这句时不自觉跳了下。
《执政官迷情》。
莱恩知道这部电视剧,他的雄父伊曼.斯坦利那段时间极其痴迷这部剧,到点守着屏幕追剧,甚至为此放弃了所有晚间邀约。
甚至莱恩还听自家二哥说,雄父还给他发过消息,问执政官阁下始终不结婚是不是因为有个E雌地下恋虫。
周延均则在艾文这一连串夹杂着虫族特色的惊叹中,终于生无可恋地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会心一击。
只见艾文一脸揶揄地嘿嘿笑着看向他。
“利格尔!你这家伙!今天早上还找我打听莱恩阁下,跟我说你相信莱恩阁下是个令虫敬佩的好虫呢!原来是想听我夸奖你的雌君啊~!”
周延均一脸怀疑人生。
没有吧?!我原话好像没有这么做作吧?!
算了……
为了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周延均强迫自己咽下反驳的话,也不敢去看莱恩此时的表情。
“艾文,”周延均咬牙微笑着,摊开掌心杵到艾文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包扎。我快疼死了。”
艾文哼哼着终于放下手里的托盘,开始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又检查了他身上其他伤口的情况。
但在那句“令虫敬佩的好虫”和“雌君”里,莱恩却感觉自己耳尖的热度在不受控制地往头顶窜。
原来他今早打听过我。
莱恩脑子里浮起这个念头,视线悄悄在雄虫垂下的睫毛上转了一圈。
他当然知道利格尔打听自己是因为什么。
雄虫大概只是用他那双沉静的黑色双眼礼貌又有分寸地询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以判断莱恩.斯坦利这个虫是否值得信任。
就像早上他们在讨论是否结婚时那样,语调平稳,理智又客观。
但在护士虫添油加醋的夸张中,这个寻常的打听仿佛变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情趣般……
莱恩假装看向窗外,沉默着恨不得把自己存在感缩到最小。
他度日如年地等着护士确认完利格尔伤口没什么事,给新的绷带绑上一个完美的结。
但看到对方一副还要继续兴致勃勃讨论细节的样子,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的军雌终于招架不住了。
“我去找尤金问下艾德蒙.科斯特尔的事情。你先休息,明天我再来。”
莱恩扔下这句话就果断抬腿往外走。
但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还是扭头补了一句:“有问题随时给我发消息,利格尔。”
“好,路上小心。”周延均点头应下,“太忙的话也不用天天过来。”
莱恩没有回应他这句,倒是艾文在那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周延均。
等好不容易打发走好奇心旺盛的年轻护士,周延均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全身放松地往后靠进竖起的枕头里。
真是格外漫长的一天啊……
周延均骤然放松下来,无意识地想着,上次脑子这么累,好像还是几十年前初中毕业那个暑假的时候。
他爸突发奇想带着他高强度旁听了一个月庭审,还要求他天天一篇观后感……
然后他妈不甘示弱地,有空就给他高强度输入国际政治形势,观后感就这么变成了一天两篇……
直接导致高中三年他除了日常学习外,还要不停继续吸收这两位教授的课外辅导,直到选定自己大学专业到底走政治还是法律。
周延均摇摇头,把自己脑中过于遥远的记忆全部压下去。
短暂的放空后就又得继续负重前行。
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了。
结了个婚,还差点被杀未遂。
一天下来收集到了很多信息,但未知变数依然让他如鲠在喉。
尤其是这个世界那些倾倒而来的恶意,总是猝不及防但又毫不遮掩。
周延均叹了口气,一把拉住被子蒙住了头。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