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那阵眩晕稍微褪下,周延均伸手摸了下后脑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嘶——!我去......!”
手伸回眼前一看,一片黏腻,掌心全都是鲜红黏稠的血。
不对吧?自己倒地的时候没磕到脑后啊?哪个牙口好的丧尸意识觉醒想挑战下颅骨了?
周延均皱着眉,心里闪过这个疑问的同时,视线顺着掌心迅速扫过身上其他地方。
不太合身的银灰色西装套装,血迹斑斑的深蓝的领带。
这更不对了,谁杀丧尸的时候穿西装啊?就算基地里那个最讲究派头的二把手也不会把他的宝贝西装穿到战场上。
周延均上手摸了下,料子还挺不错的。
就是可惜衬衫扣子全被扯掉了,崩得只剩最下面两颗,又被他刚才那一刀下去溅出来的血染得完全不能看了。
从刚才发现自己捅的是活人起,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这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周延均压下心中的茫然,抬头快速环视四周。
扫视一圈,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不是他在末世已经习惯了的那种陈旧腐烂的狼藉,而像一个被破坏的奢侈品会场。
房间面积不小,天花板上垂下一个很有设计感的华丽吊灯照亮了整个空间。
墙壁光洁,没有一点脏污霉渍,大门把手边那个半透明的光屏,看样子是个智能锁,但样式只在某些科幻电影里见过。
门边的装饰柜上摆着透明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蓝色花束,上面的露珠悬悬欲坠,但周延均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花。一股柔和淡雅的花香穿透了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再往里的矮茶几上原本应该也放着一个花瓶,但此时在地上已经四分五裂,花束被踩得失去活力,汁液在地板上晕染出几片不规则的蓝色,和飞溅过去的血点混在一起。
周延均和那个不知名的尸体此时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上,沙发和茶几都有明显的位移,旁边散落着被扯烂的抱枕,砸碎的杯子,从墙上掉下来的装饰画......
很明显这个房间里有过一番激烈的搏斗。
周延均快速在心底推断道。但问题在于——
他不认识地上这个男人。
或者说,整个房间,整个事件,从他睁眼的那瞬间起,就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不像是被丧尸咬后因为昏迷而断片了,反而像是做梦一样从一个场景直接跳到另一个场景了,对于昏迷前后的事情他现在一点可以将其关联起来的头绪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未知感简直比末世刚降临时还要人让心里发毛,至少那时候的异常点足够明显,而现在……
周延均深呼吸一口,按住了随时都要因为剧痛和眩晕断线的脑袋。
想破脑袋都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毕竟现在地上还躺着个尸体亟待处理。
周延均撑着旁边的沙发尽量放慢动作地艰难站起身来,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冒出,但还好没有再次栽倒。
他先稍微活动了下四肢,仔细感受了下身体状况。
——嗯,除了右手掌心的割伤来源刚才自己握住做武器的花瓶碎片外,两边肩膀都有疑似被扭伤的酸痛感,左边小腿和脚腕疼痛明显,肋骨估计断了不止一根,现在光站着呼吸就觉得胸口和腹部剧痛。
死人、环境、伤口,所有陌生的细节被强行堆积在这个混乱的房间。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简直天方夜谭的推测从脑海跳出。
周延均强撑着到处都在疼的身体,几步走向门口右手边墙壁上的穿衣镜前,他的视线瞬间僵滞,这张脸——
是他,但又不是他。
准确来说,是20多岁时那个,面容稚嫩清俊,还在上大学读着法律专业,人生最大的烦恼是身为双教授的父母总是想让自己走学术路的周延均。
而不是30多岁时那个经历了末世十年,下颌有道明显的疤,和小队六人一起住,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接任务杀丧尸换物资研究怎么提高身体素质怎么活下去的周延均。
肤色在失血的情况下更加苍白,让脸上的青紫显得十分狰狞。下颌因为偏瘦的脸型略显锋利,而紧皱的眉峰间那双熟悉的漆黑瞳孔,让周延均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一觉醒来,我穿越了,穿到了一个……”
周延均抬手揉了揉眉头,把那个洗脑的短视频声音从脑中赶出去,怎么末世断网这么些年了还能想起来这玩意儿……
看着镜子里这个年轻的面孔,联系地上那个自己不认识的尸体,周延均首先确定的就是这不是重生,而是穿越。
身体原主在刚才已经死了吗?致命伤大概率就是脑后那个伤口了。
但是穿越不带记忆包实在有点难搞啊……
他对着镜子摸了下自己眼周的淤青和嘴角破皮的伤口,视线扫过镜内映出的身后场景,在末世高压环境下锻就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所以现在首要目标有三——
身份。关系。环境。
然后才能决定,在这种杀了人的情况下,逃跑是否是自己的最佳选择,以及,怎么跑。
周延均抬手在西装外套和裤子的口袋摸索,试图找出手机或身份证之类的东西,却什么都没发现,连个纸巾都没有。
全身上下除了衣服,就只有——
周延均的目光移到了左手手腕上,那里正佩戴着一个类似运动手表样式的手环,银色的,外表简约没有多余装饰,中心有一个没有亮起的小屏幕。
周延均抬起左手上下看了一圈没发现按键,便试着用右手拇指摸了下那个小屏幕。
“叮——”
一个轻微到几不可察到机械音响起。手环上的小屏幕亮起。
接着,一个放大版的立体光屏悬浮在眼前。上面显示着一个聊天界面,似乎是原主之前没有退出的软件。
是个通讯设备?
周延均瞥了眼手环,往聊天界面看去。
上面的文字不属于自己已知的任何语言系统,但奇怪的是自己都可以看懂。
“上次不是想跟我们一起玩儿吗?”
“来三楼休息室,我朋友说想认识你哦!”
“这次宴会本来就是给青年虫联谊的,你懂我的意思吧?你一个E级能进来用的还是我的请柬!”
“奥尔森可是B级雌虫呢!你懂点礼貌!不要像上次那样给我们伦诺克斯家丢脸!”
聊天内容并不多,对面发过来这几句话后,原主问了句“你也在那儿吗?”,但是对面没有回复。
周延均逐字逐句看完,却只觉得头更疼了。这字倒是都能看懂,内容却实在云里雾里。
什么E级B级倒是好理解,他们之前给异能也分等级。
但“青年虫”、“雌虫”,这虫来虫去的都是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