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芝婷坐下来,卢樱便悄悄把脑袋挪了挪,枕在了她的膝上。
陈芝婷动作顿了一下,无奈地笑笑,只把卢樱的脑袋又往上挪了挪。
卢樱枕着她的膝,仰着脸看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媳妇,你没生我的气吧。”
陈芝婷低头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有点想笑。
“哪敢呐。万一把卢大人惹急了,动不动就吐一口黑血来威慑我,这罪过我可担待不起...”
“噗....哈哈哈哈,咳....咳咳”
卢樱被她这句怼得咳嗽起来,笑得咳了两声才顺过气。
她又躺好,看着陈芝婷,忽然想起什么,迟疑着问。
“你赶过来看我,会不会耽搁刺史府那边的公务啊?”
陈芝婷正襟危坐,面上一丝笑意也无。
“卢大人居然还知道啊。就因为你一个人,濮州现在全停摆了。你不知道现在濮州没我不行吗?我多重要啊。”
她说着顿了一下,看向卢樱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捉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肯定不如卢大人重要,磨河卫的姑娘们没你不行啊,又是挡熊又是喂蛇的....”
卢樱被她逗得又要笑,可看着陈芝婷严肃的表情,把笑意赶紧又憋了回去。
她心里其实明白,芝婷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句句都是在绕着弯子心疼。那点阴阳怪气底下压着的,其实是赶了两百多里路的担忧和焦灼。
卢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挺过分的。
她没再说话,只把脑袋往陈芝婷腿上蹭了蹭,像一只想靠撒娇蒙混过关的小狗。
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软下来好多,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声调。
“我下次一定小心……”她说着抬眼瞟了陈芝婷一下,“真的不会再这样了,媳妇。”
陈芝婷低头看着她——明明自己伤都没好利索,脸色还没恢复过来,偏偏还做出这副“你看我都这么乖了你就别生气啦”的模样,惹她心软。
她本来还有好些话没怼够呢,可看着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沉默了半晌,陈芝婷才道:
“救人自然是好事,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也从来没说不让你救人。”她叹了口气,伸指绕着卢樱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
“但你要答应我,不要总把自己往险境里送。知不知道家里有人一直在担心你.....”
卢樱听到陈芝婷这句话,心头险些被撞下泪来,她赶快眨眼忍住,将脸往陈芝婷的掌心又贴了一下。
“对不起,媳妇.....”,她在心里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她本想再跟芝婷多说一会儿,可眼皮已经撑不住了。
枕着媳妇的膝头,心里只觉被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满当当地塞着,话还没出口,人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卢樱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屋顶变了模样。
不再是百草堂那间低矮的医馆顶棚,而是客栈房间常见的白灰平顶。
她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窗外是磨河卫熟悉的街道,天色黑漆漆的,不知已过了多少时辰。
门被轻轻推开。陈芝婷见她醒了,走过来借着油灯打量了好一会儿她的神色,见脸色着实红润了不少,心里又松了好几分。
“北朔说住在医馆里休息不好,和老郎中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给咱们找间客房。就是咱们上回来磨河卫住的那家。”
卢樱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屋里,果然和印象中那家住过的客栈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和芝婷如今住的,是一间房,而房里,只有一张床。
想到这儿,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跳了一下,像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
陈芝婷已经走到案边坐下来,摊开几页公文开始写写画画。
卢樱靠在床头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低头写字时微微蹙着眉的样子,心里那点涟漪全化作了心疼。
赶了两百里路,守了自己一整天,还要批公文....
“芝婷,别写了,过来睡吧。”
陈芝婷没回头:“你先睡,我还有些东西要——”
“过来睡。”卢樱打断了她,带着一种很少见的笃定。
陈芝婷看着她,看了几息,终于搁下了笔。
简单洗漱了一下,她便吹熄了灯,脱了外袍,在床榻外侧躺了下来,面朝着卢樱。
“睡吧。”卢樱轻声说。
陈芝婷点点头,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呼吸渐渐放缓,她今天也确实是累狠了。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铺在床沿上。
卢樱侧躺着,看月光打在陈芝婷的眉眼和散落在枕边的发尾上,听着她匀净的呼吸,心里有一种柔软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在流淌。
自从确认心意以来,她还没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过芝婷的脸。
老槐树下那个被打断的吻、梦里自己主动吻她的画面、这一路反复想念的她的脸——此刻都在眼前。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指腹落在陈芝婷的脸侧,从她眉尾缓缓滑下,经过她闭阖的眼睫,落到鼻梁的侧面。那一点温热透过她的指尖一路烧到心底。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俯下身去的,回过神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离芝婷很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在月光里投下的影子,近到能感觉自己呼出的气落在了芝婷的脸颊上。
陈芝婷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没睁眼,可嘴角弯了弯,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好痒……你做什么呢。”
卢樱的动作停了一瞬,却没有移开,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温热又轻缓。
陈芝婷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眼里倒映着卢樱的影子。
卢樱也望着她,也在陈芝婷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随后,陈芝婷的目光像是被什么轻轻牵了一下,往卢樱的唇上移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像一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念头,但卢樱看见了。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
吻住陈芝婷时,卢樱没有急,也没有用力,只在唇与唇之间辗转,像尝一口刚刚温好的酒,不敢太快咽下去。
她能感到芝婷的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卢樱轻轻吮了一下她的下唇,含住它,用齿尖轻柔又珍重地衔着。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来回交叠。
陈芝婷的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襟,像在替自己的心跳寻找一个存放的胸膛。
在这样的默许和鼓励下,卢樱的吻慢慢加深,像春水融尽了最后的冰,温温润润,一寸一寸地往里淌。
掌心贴上芝婷的腰侧,如同梦里那般,隔着衣料能感到芝婷的腰微微往上迎了一分,像一棵轻轻扬起的细柳。
唇齿相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无限清晰,偶尔断一下,又重新接续。
月光从窗格移到了另一扇窗格,陈芝婷的后颈在卢樱掌心下微微发热,脖颈一侧的脉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击着卢樱的耳膜。
长吻结束时,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气息都有些乱。
卢樱又轻轻吻了几下芝婷的脖颈,睁开眼时,看着芝婷的眼眶不知何时已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月光落在里面,像清浅的湖面下起雨雾。
陈芝婷见她望着自己,抬手将卢樱的鬓发别到耳后,那动作温柔极了,像在描一幅她舍不得落笔的画。
卢樱定定地看着陈芝婷,想将这一幕永远地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然后侧过脸,在她掌心轻吻了一下。
“媳妇……谢谢你爱我。”
“傻瓜....”
陈芝婷只无声环住她的脖颈,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一下。
卢樱顺着那道力气俯下身去,再次吻住了她。
今夜,心事无需多言,同星月浮浮沉沉。
爱意不再克制,随夜风飘飘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