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句话一起传来的还有迎面吹过来的夜风，微凉的，带着清淡花香的夜风。
两个人一起生着闷气，就只剩下了一个满脸无奈的计蕊，伸出手，指向不远处，计蕊说道，“我看那边有一个开着的咖啡厅，我们坐着说吧？”
楼下的咖啡厅很难喝，不仅难喝，还卖的很贵，但此刻也别无选择了，于是周灼尽管生气，但他还是任劳任怨的嘱咐道，“等下进去别点咖啡，点柠檬水就好，这家咖啡店的咖啡很难喝。”
“我就要点咖啡，在咖啡店不喝咖啡喝什么？”
周灼就知道周侃会是这个态度，于是摆摆手，他一脸无奈的说道，“那你点吧，反正是你付钱，你想点几杯点几杯。”
周灼和计蕊的柠檬水上的很快，两个人一起喝着饮料，就只剩下周侃一个人戴着墨镜抱着胳膊的一脸生人勿进。
看到这一幕，计蕊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充满了无奈，摇摇头，她看着周侃哄道，“来的时候不是说好的要和儿子好好谈谈的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要闹哪样？”
“是我不想好好谈吗？他连门都不让我进！”
周侃又开始激动了，于是周灼也开始反唇相讥，“都说了让你不要嚷嚷了，这里是咖啡厅，注意你的素质好吗？”
随着这句话的出口，空气又沉默了下来，父子俩都不愿意好好说话，于是到最后，还是计蕊先开了口。
她就这么重新找了一个话题关心道，“好了，不说那个了，小灼，你毕设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周灼垂了垂眼睫没答话，反倒是周侃充满不客气的嗤笑了一句，“还毕设呢，直接延毕了。”
毕业季早就已经过去，周灼的画作却迟迟也没交上去，不仅如此，导师和同学甚至没有一个人能联系上周灼，于是他们就只能找到周侃，但周侃这时已经从计蕊那里听说了自己儿子的事情，他气不打一处来，更不想替自己的儿子收拾烂摊子了，于是就直接大手一挥的替周灼申请了延毕。
得知此事的周灼对此无话可说。
于是新话题又成功的死掉了，空气越来越沉默，直到周侃的那杯拿铁端上来。
热气腾腾的带着浓郁咖啡香的拿铁，周侃习惯性的多加糖，恍惚间，周灼觉得自己都尝到了那股甜。
嘴里有些发腻的端起柠檬水猛灌了一口，周灼先服了软，“你少喝点甜的吧，医生都说你应该戒糖了。”
知道这是自己儿子递过来的台阶，周侃沉默了一下还是接道，“这么多年的习惯哪是这么好戒的。”
但他到底还是放下了那杯咖啡，“是不好喝。”
这句话一说完，空气就又沉默了下来，好半响，就在周灼看向窗外落日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那来自周侃的声音。
那是一句询问，带着周侃式的特有的冷硬，听起来就不像是一句询问，反倒像是一句责怪，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责怪，“我听你妈妈说，你已经选好了？”
抬起眼睛，周灼直直的看向了周侃，他原本是想直接反击回去的，可他却在那抬起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周侃的眼睛。
周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戴在脸上的墨镜给取下来了，于是周灼得以清晰的看见了周侃的整张脸，他们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见了，于是周灼就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周侃在他的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老了。
他眼角出现了皱纹，眼袋很深，快要垂到面中——原来他戴墨镜是因为这个，周灼后知后觉的想。
于是到嘴边的讥讽重新收回来，周灼张了张嘴，到最后，他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选好了。”
“可他连人都不是。”
没了墨镜的遮挡，周灼这一次清晰的看见了周侃的眼睛，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周侃的眼睛里透出来的不是责怪，反倒是一种浓重的担忧。
“我听你妈妈说你在国外跑了很久，为什么？是因为他吗？他会给你带来很多危险是不是？”
伸手抹了一把脸，周侃的语气沉了下去，“小灼，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怎么样，我也从来没给你施加过什么压力。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用干，你就混吃等死一辈子都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管怎么过，一辈子都会过去，可你偏偏......”
“你偏偏给我折腾出了一个大的！找一个人类过一辈子都会充满不可控的因素，更何况是一个非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话说到最后，周侃的语气都开始痛心疾首起来。
于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周灼轻声说道，“我没怎么想，我就是爱他。”
“爱？”音调拔高，周侃问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才多大啊？你之前谈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恋爱不够你发挥了是不是？”
没有理会周侃的讥讽，周灼反问道，“那你呢？你总是说你对妈妈是一见钟情，那我问你，你凭什么觉得我的爱就不如你对妈妈的爱？如果妈妈不是小提琴家，你也没有在维也纳的演奏厅里看到穿着礼裙的她，而是在路边，妈妈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卖花娘，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你还会爱上她吗？”
“爱要分什么高低贵贱吗？爱不就是见到对方的那一眼吗？就那一眼，你就已经想好要和对方一起过一辈子了，不是吗？”
“......”
周侃没有回答这句话，沉默了半响，他就这么站了起来，挥挥手，周侃走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跟着一起站起来的周灼，周侃就这么说道，“下个月我在A市有一场画展，你要是没事，就带着他一起过来看看吧。”
看到这一幕，一直没开口讲话的计蕊也跟着站了起来，轻轻叹口气，计蕊拿起包挥了挥手，“行了，别送了，我和你爸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