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是一种情感寄托,虽然他们没有什么人常住在这里,甚至这套房子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空旷的,但是前几年计蕊还是回来把老宅给里里外外的重新翻修了一遍。
大门上装的是指纹锁,输入密码,周灼成功的推开了那扇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甚至周灼记忆里的那颗老槐树也依旧建在,只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了。
院子的中央多出了一把吊椅,晃悠悠的荡在槐树下面,远远的看过去,它像极了周灼记忆里的童年。
带着niveous走进去,周灼一边回忆一边为niveous介绍这里,“五岁之前,我应该是一直住在这里的,我妈妈是岛城人,这座二层小洋楼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计蕊三十来岁,正值大好年华,但为了周灼,她短暂的放弃了剧团的工作,直到周灼开始上小学,她才重新回归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妈妈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小提琴家,她三岁学琴,七岁就能登台演出了。那个时候,她是所有同龄学琴人的噩梦,只要是她参加的比赛,金奖就毫无悬念的属于她。”
转头冲着niveous笑了笑,周灼充满自豪的说道,“在那个时候,属于小提琴的奖项只分两类,一类是属于计蕊的金奖,一类是计蕊没去参加的比赛。”
但也是因为父母过于的优秀,所以导致周灼在小时候就被寄予了太多的厚望,他们渴望看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画面,他们觉得周侃和计蕊的独子必定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艺术天赋。
那些期望开始像雪花一样不停不停的飘来,直到最后变成一座山,直直的压在周灼的肩上。关心开始转变成压力,可偏偏,周灼哪样都不行。
“说来也确实可笑,从刚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拥有了其他人一辈子都够不上的艺术资源,那些别人需要用钱用门路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求见一面的大师是我随随便便就能约出来的叔叔阿姨。”
“可也是因为这样,我越是见到那些大师,我就越能清醒的认识到,我对于艺术这一条路上确实可以堪称是毫无天赋。”
垂下眼睛,周灼扯了扯嘴角,他就这么略带自嘲般的笑道,“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过一辈子该有多幸运啊。”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有多么的平庸。
“你不是天才,可你的身边全是天才。你的爸爸妈妈是天才,你的叔叔阿姨是天才,你的弟弟妹妹们也是天才,你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氛围下,可你不是天才。”
你不仅可以毫无保留的看到其他人的天赋,你还可以无比清楚的看到自己永远也够不上的艺术高度。你永远也画不出周侃的冷峻笔触,你也永远拉不出计蕊一战成名的那颗滑音。
可你偏偏是他们的儿子。
摇摇头,一把推开正门,周灼转过脸重新看着niveous笑了起来,“不说这些了,我带你进去看看。”
niveous没动,他就这么直勾勾的望着周灼的眼睛,在周灼疑惑的眼神下,他才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周灼的嘴角,“周灼,你不想笑可以不笑。”
niveous不是人类,但他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了快七百年,他见过太多属于人类的痛苦了,于是皱巴着一张脸,niveous绞尽脑汁的安慰着周灼,“洛朗,就是法国的那个画家,你还记得吗?他......”
“他画了好多画,但都卖不出去,后来有一次,他在自己的画上写上了他父亲的落款,然后那幅画就这么被卖出了天价。”
“从那之后,洛朗就不在意自己画不出东西了,因为他说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类都不具备关于艺术的审美,那些所谓的收藏家们统统都是只看落款的傻蛋。”
“所以......所以你不一定是画的不好,只是你......”
“只是我应该在我自己的画上写上周侃的名字是吧?”咧着嘴笑起来,周灼弯起了眼睛,“行了,我不在意这些了。”
张开胳膊把niveous揽进自己的怀里,周灼带着对方一起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客厅,可刚一进门,周灼就发现这里不对——太干净了。
这座房子真的是太干净了,明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可客厅里的那些防尘布却统统都被撤了下来。
茶几上摆着的那只青花瓷瓶里甚至还插着一支鲜艳欲滴的百合花。
“有人来过。”niveous说。
“我也看出来了。”放下揽着niveous的手,周灼走到了窗边,打开灯,站在客厅里环顾一圈,周灼皱起了眉头,“还有人回来吗?”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会回岛城的老宅呢?
‘吧嗒,吧嗒——’是清脆的高跟鞋响。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头,周灼看到计蕊正扶着扶手从二楼缓慢的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点,但更明显的是......“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