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看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双手,周灼在这一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灵感是自己找上门的,原来要画什么从来都不是他周灼能决定的。
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在周灼的大脑里燃烧,感受着胸腔里那激昂的心跳,周灼明白,他需要niveous当自己的模特。
尽管这个人很危险,尽管他充满了诡异和神秘,尽管周灼的第六感一直在尖叫着让他远离niveous,但周灼在此刻依旧想要找到niveous。
周灼在这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皮克曼,那个用魔鬼当缪斯的疯子。
皮克曼明明知道自己的模特不是人类,他明知道画这些画会遇到危险。甚至于,他也知道,他画的这些画一定得不到主流的认可,他也一定会被认为是一个癫狂的疯子。可他依旧去画了,他依旧为了这些画把自己卖给了魔鬼。
因为皮克曼知道,他知道自己前半辈子画的画都是垃圾,只有在面对那个东西的时候,他才摸到了灵感的缪斯。
在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瞬间,皮克曼就知道,自己的画笔天生就是用来画这些东西的。
而在这一刻,周灼也后知后觉的知道了,他的画笔天生就是用来画niveous的,niveous就是属于周灼的皮克曼时刻。
周灼认了。
安全意味着寡淡,白开水一样的东西,只有危险才能带来兴奋。肾上腺素在飙升,周灼此刻只剩下了对于即将能画出来的艺术品的惊喜和癫狂。
身体在激动地发抖,急忙忙的站起身,周灼甚至带倒了椅子,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周灼现在只想找到niveous。
一路催着司机往回赶,可到的时候依旧没有赶上闭馆,大批大批的人群往外走,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里,周灼无论如何也没找到niveous。
按理来说这很不应该,因为niveous整个人的形象极其特殊,他是在人群里一眼就能够看到的存在,可直到周灼守株待兔的守在出口,守到保安关上艺术大厅的门,周灼也没看到niveous。
有些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周灼自嘲的笑了一下。
他心想自己是疯了不成,为什么要去找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对劲的人当模特?
也不对,也有可能他已经疯了。从昨晚开始。
从昨晚开始,那双通红的眼睛就长在了周灼的大脑额叶里,长在了那根连接着眼球和枕叶的细细的、肉粉色的神经束上。
周灼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它,睁眼也能看到它,它就像是伊甸园里那只毒蛇,虎视眈眈的吐着猩红的信子试图引诱着周灼咬下那颗红苹果。
皮克曼面对的也是这样的诱惑吗?
不对,周灼想,皮克曼面对的诱惑可不如我,他面对的是一群丑陋的怪物,可周灼面对的是一个漂亮到诡异的美人。
想着想着,周灼就这么大笑着跑了起来,迎着人群,周灼甚至丝毫不顾及的撞到了几个过路人。
“操!不长眼啊?!”
将漫骂声甩在身后,周灼继续朝着A大的画室跑去。
他可能是真的疯了,但在这一刻,周灼想要抓住灵感,niveous的那双眼睛,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那双引诱亚当和夏娃的眼睛,那双像是伊甸园里那条罪恶的蛇一样的眼睛。
急匆匆的,上了发条一样的,周灼就这么不知疲倦的跑着,他甚至忘记了招手打车。
等到周灼大汗淋漓的推开画室的门时,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niveous此刻就站在画室里,和周灼刚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穿着一件宽大的不合身的黑色大衣,缎子一样的长发随着周灼推开门的一瞬间随风飘扬。
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niveous身上,显出了一种凄凉的美感。
niveous的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浑身上下都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死白,只有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红得像是石榴籽。
“你迟到了。”
再次听到这熟悉的一句话,周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刚跑完步,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额角的汗滑到眼眶里,蛰得周灼的眼睛生疼,但他没有眨眼睛,而是依旧盯着不远处的niveous看。
心跳还是那么快,震得周灼的耳膜都疼了起来,但他一时之间分不清这心跳是因为刚跑完步还是因为又看见了niveous。
“......”
沉默开始在画室蔓延,周灼想着应该说点什么,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到最后,周灼也只是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这句话,niveous指了指周灼的肩膀,“我跟着你来的。”
不对,完全不对。
如果是跟着周灼来的,那他为什么先出现在了画室里?而且,这间画室是周灼的特权,美院的画室虽然很多,但学生也多,可只有周灼因为周侃的关系可以拥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上锁的画室。
那......niveous是怎么进来的呢?
疑惑开始在心里蔓延,但周灼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件事,“你......既然你来了,那你可以做我的模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