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间上房，段惜槿和闲鹤师太自是每人一间。

可那第三间，总不该让陆贤一人待着。

“早知如此，贫尼该选两名武僧一同下山。”闲鹤师太有些无奈地抚了抚太阳穴道。

她抬眸看了一眼一众暗卫，“全是女子？”

段惜槿手指轻点桌案上的杯盏，“自然，女子重情，更为可靠。何况若是男子为本宫所用，终是各种不便，本宫不喜麻烦。”

闲鹤师太不置可否，指了指地上那人，“那便让他待在贫尼那屋，”又看向段惜槿，“你再寻个人与我一起看着他。”

若是要独处，闲鹤师太是怎么都不愿意的，段惜槿看向一旁的鬼风，“鬼风，你去。”

“是，殿下。”鬼风应道。

安排了各自的去处，几人也没有直接各自回去，闲鹤师太也学着段惜槿坐在那桌案旁，手中托着一杯清茶，啜上一口，眉头轻轻舒展，“到底是宫中的茶好喝些。”

段惜槿抿唇轻笑，“那往后本宫多给师太备些茶水，让师太喝个尽兴。”

闲鹤师太挥了挥手，“好日子若是过惯了，倒是回不去那清淡的过活，不必不必。”

此时，两人都看向试图坐起的陆贤，后者方才听两人这么说，原本便干涸的唇似乎更为难受，于是忍不住想坐起，也求上一口茶。

“本宫问你一个问题，你便能喝上一口。”段惜槿道。

陆贤如今身份，这项上人头还能在脖子上已是万幸，他冷冷地笑了笑，“那便烦请殿下给在下松了手上的绳索，否则这茶，还得找人喂。”

段惜槿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看了鬼影一眼，后者直接拉住陆贤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拎起又落下……

陆贤倒是坐正了，还依着墙壁，但一张脸却是被火烧一般地难堪，牙齿更是咬着，头低着，一双腿吃力地缩了缩，努力维系着身体不会倒下。

“陆贤，本宫可不习惯被旁人提要求，这手上的绳子，便继续绑着吧。”

陆贤将脖子轻轻扬起，发干的唇微微张开，呼吸都有些绵软无力，“殿下问吧。”

他不是个倔强不怕死的人，不仅怕死，更想好好活着，所以怀光侯让他做狗他便做狗，当今圣上让他反水他也毫无犹豫，他想爬上去，看看上头的风光，亦或者，让人都知晓，他陆展有个弟弟，比陆展要聪明能干，只是怀才不遇。

鬼影倒了一杯茶，蹲下身，陆贤瞧着，脸上的笑意轻轻扯开，“殿下倒是比以前那些主子要好些，他们都是先让我干活，再给吃的。”

段惜槿没理他，顾自又喝了一口茶。

这头鬼影手中那杯茶也入了陆贤的口中，喉咙因长期没有水，干得很，于是那茶水滑入，倒是有些不适应，陆贤狼狈地咳嗽了好几声，才稳住了身形。

“谢家的镖是何物？”第一个问题此时从段惜槿的口中问出。

陆贤抬眸看着，忍不住仰头又笑了笑，“这口茶倒是值得，此问题殿下不是早就查明白了？北寮那边都退了军，那苏大人更是和富察姑娘识得。”

段惜槿微微蹙了蹙眉，她抬起手，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富察？”

“便是谢不显，谢姑娘。”陆贤说到这，抬眸看着段惜槿的眼睛，“殿下可能不知，富察姑娘对于苏大人，倒是感情至深，甚至差点误了侯爷的大事。”

段惜槿发觉，眼前这人，为了气自己，根本不屑隐藏任何秘密，亦或者，他便是寻一个由头，找另一个出头，而出头那边的目的地，便是自己。

于是她也不问了，只是垂眸看着那茶叶漂浮，整个屋子除了闲鹤师太偶尔的啜茶声，便只剩下寂静，陆贤此时便在那头等着，半晌，才问道：“殿下怎么不问了？”

段惜槿道：“都是些已经知晓的事，不问也罢。”

陆贤咬了咬牙，道：“富察姑娘虽有心，但自是抵不上殿下，苏大人也是目光灼灼，找了明主。”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放软，极为弱势的模样。

段惜槿还不说话，倒是闲鹤师太忽然转头问道：“你方才说侯爷，所以你到底是为谁做事？”

还未等陆贤说话，段惜槿已经道：“他原该被取了性命，倒是这张脸救了他。”

陆贤的牙齿咬着发干的唇瓣，直到一股血腥味从口中传来，他微微松口，道：“殿下也觉得，在下是靠陆展活下来的？”

段惜槿此时站起，往陆贤的方向走了两步，低头瞧着，唇角扯出一丝凉薄的笑意，“这世间聪明的人太多，为何本宫的父皇要用你？你真以为，是靠你的谋略，你的阴阳计？还有本宫那舅父，你当真觉得他也没有考虑到你这张脸？”她说着，仰头笑了笑，“唯一讽刺的是，舅父用你的时候要对抗的是最上头的人，倒是也没有谁，将本宫放在眼里。”

陆贤听到这，眼眸微颤，他往前探了探，“殿下说的对，这世间太多人太过聪明，眼里也瞧不到那些旁的人。他们永远那样，自命不凡，自以为是，哈哈，哈哈哈哈……”

段惜槿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他笑。

陆贤忽然抬起头，“殿下觉得，圣上会杀我吗？”

段惜槿轻轻掸了掸这袖口上不曾有的灰尘，又转身走了一步，才回过头来，看向陆贤，“你除了这次的普度山，其余掌控的，都是本宫那舅父的勾当，”她又转了身，往桌案的方向走，“本宫与父皇都是明局，他倒是不定在意你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