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如意的工作室离开后，施霓的大脑就陷入了一种混乱状态。

她忍不住思考最近的一切，从徐鹤周到温如意，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离她而去，就像孙明姿离开的那一年。

她和温如意相识多年，她知道温如意有野心，想要接管温氏，所以她也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帮她，她以为她们是朋友，可没想到，最后温如意竟然会选择和施恒基结盟结婚。

温如意难道会不知道施恒基的目的，知道这个婚姻是故意恶心她施霓？

可温如意还是接受了。

想起温如意在工作室说的话，原来那些才是她这些年的真心话，施霓鼻子忍不住酸了一下，却又立刻吸口气，将情绪压下去。

她不想露出任何脆弱的情绪，不想让他人窥探到自己真实的情绪。

施霓转头，看着港岛的璀璨灯火，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总是被放弃的那个。

不合时宜地，她想起了徐鹤周，觉得两人真是标准的对照组。

徐鹤周出身贫困，看似什么都没有，但其实什么都有；而她出身优渥，看似拥有很多，最后其实什么都没有。

孙明姿当年总是说，希望她能够幸福，可是妈咪，原来没有你之后，幸福这么难。

施霓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一个家，于是只能胡乱走着，想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停下来。

耳边开始出现各种声音，她知道那是幻听，这段时间她的症状变严重了，不过也挺好，就这样吧，反正上次她就应该结束这些的。

恍惚间她看见施情，心理医生都说是她愧疚当年在车祸中死掉的小孩，所以才幻想出了施情这个妹妹。可有时她觉得，虽然施情恨她，总是怂恿她做很多事，但至少一直都陪在她身边，谁都夺不走。

眼前的世界变得纷乱，声音也越发刺耳，施霓头痛欲裂，忍不住捂着头蹲下身，闭上眼睛。

黑暗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世界开始变得很安静，寂静，最后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骤然出现了一束光线，四周被照亮，施霓忍不住睁开眼。

幻觉消失不见，视线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的影子。

她慢慢抬头，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徐鹤周。

天气已经进入深秋，即便是站在楼道里，丝丝凉意也迫不及待地往衣服里钻，而施霓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蹲在他家门口，皮肤过分的白，仿佛是冻出来的颜色，一双眼睛在灯下水光潋滟。

看着他的时候，恍若一只湿漉漉的小猫。

但徐鹤周知道这只是错觉，施霓可不是什么无害的猫咪。

他走上前，在施霓面前蹲下来，轻轻地叫了她一声，“施霓？”

“徐鹤周？”施霓眼睫颤了颤，有些疑惑，在这种情况下她甚至无法确定眼前人的真假。

“嗯，是我。”徐鹤周肯定地回答，看着她苍白的脸又问：“你还好吗？孙继一直在找你。”

说完，他伸手握住施霓的胳膊，想先把她拉起来。

施霓感受到徐鹤周手上的温度，确定他是真的存在后，忍不住一把抱住眼前的人，脸埋在他的颈侧，有些委屈地说：“徐鹤周，说谎的人果然是有报应的。”

熟悉的香味席卷而来，徐鹤周怔在原地。

别说现在，就算在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施霓也从没有过这样的反应。她从来都是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认输，永远微扬着下巴审视所有人的。

“出什么事了？”徐鹤周忍不住问，抬手下意识地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却又半路放下。

施霓张口，想把温如意的事告诉他，却在说出口的瞬间止住。

“我可以去你家吗？”她扫了眼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在徐鹤周家门口，转移话题道。

徐鹤周装作没注意她的犹豫，淡淡回答：“我不住这里了。”

不住这里了？

施霓一愣，“你搬家了？”

“嗯。”徐鹤周点头。

可她都不知道他搬家了，施霓看了一眼徐鹤周，慢慢地松开了对方。

徐鹤周避开她的视线，顺势拉着施霓站起来，“走吧，这里太冷了，孙继还在外面找你，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施霓没再说话，沉默地跟在徐鹤周身后下楼。

唐楼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徐鹤周带着施霓进去，让她坐到窗边那排座椅上，自己则去到前台点单。

施霓坐下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孙继打电话，却发现已经关机了。

她泄气般地将手机扔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雨，心也像着漫天的雨丝一样烦闷。

上次徐鹤周找到她，好像也是这样的雨天，怎么刚好两次都被他找到？

徐鹤周搬家跟她有关系吗？不会是为了躲她才搬的家吧？

她胡思乱想着，徐鹤周已经点单回来，将一杯牛奶和一块巧克力放到她面前，“店里只有热牛奶，你喝点暖暖身，别感冒了。”

施霓没有立刻去接，她转头，看着徐鹤周。

快半个月没见，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外套，眉目清冷，待人却依旧温和，即便是对身为“骗子”的她。

只是多了些刻意的距离感：扶她后立刻收回的手，走路时拉开的距离，以及此时他坐下时刻意隔开的一个空位。

“为什么要把专利授权给我？”施霓问出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她仔细地打量徐鹤周的表情，“你不就是因为不想给我，才会让栾池来跟我谈和解吗？”

徐鹤周想了想说道：“栾池告诉我，清瑞是你母亲当年创办的公司，你要这些专利是为了保住她留下的产业，对吗？”

“对。”施霓点头。现在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了。

“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的，我见过你母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