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柄剑直直对着萧慧的脑袋。

萧慧依然捂着头，念着：“敏儿，敏儿……”

萧慧挣扎了很久，终于平息下来。

萧慧将触手都收回去，被四柄剑指着也不见惊慌，她冲敏儿招招手，说：“敏儿，来娘这里。”

敏儿扯了扯雁归的衣角，雁归点点头，反正还有防御法宝。

萧慧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她想哭，可是她已经不是人了，一滴眼泪也没有，连眼眶都红不起来。

萧慧温柔地抚摸着敏儿的头发，她抬起头看着雁归，敏儿最亲近他，应该是这位仙师救了敏儿：“多谢仙师救了小女。”

雁归说：“不用谢。”

“罪人自知罪无可恕，可是我的女儿是无辜的。”

“不会牵连到她，你尽可放心。”

萧慧放开敏儿，跪倒在地，给雁归磕了个头：“罪人还想为小女求一个未来。”

“什么样的未来？”

萧慧想让敏儿踏上仙途。

萧慧知道，她不用特意说明敏儿的未来也不会太差，雁归事后会给她找一对很好的养父母。可是没用，女儿身在凡世，成亲生子无可逃避，选择一个正确的男人向来就是伪命题。

她不想敏儿有可能遭受和她一样的未来。

她要敏儿幸福。

雁归对此的回答是，如果她能通过入宗试炼的话，也不是不行。

这根本不可能，宝珠能通过是因为有景遂意和江流两个好心人带着上山了，不然她连参加入宗试炼的资格都没有。这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多爱管闲事的景遂意和江流，何况敏儿还只有六岁，太小了。

连云跪下来握住萧慧的手，“可以让敏儿跟着我。我一介散修，只要敏儿有灵根，我就能带着她修炼。”其实连云的灵根也不好，她是个四灵根。

萧慧反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她辜负了连云的信任，放任自己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至于那些该死的人，她一刻也没有后悔过。

萧慧又摸摸敏儿的小脸，说：“敏儿，你永远是娘的宝贝。”

敏儿用力地点头，握住萧慧的手。

萧慧说：“我后悔过生下你，这样的糟糕的一切，如果不生下你，你就不用面对了。”也不知道敏儿被卖的路上吃了多少苦。

敏儿摇摇头，她很愿意当娘的女儿。

“敏儿，我爱你，永远，你要好好生活下去，对自己好一些。”

萧慧话音刚落，她的浊气触手就猛地抓住一柄剑，直直捅向自己的眉心。

浊核碎掉了。

萧慧的身躯早已经异化，也开始渐渐消散。

敏儿伏在她的尸体上，无声地嚎啕大哭。

连云过去抱住敏儿。

-

萧慧从小父母双亡，早早地就为了谋生给人当了童养媳。

她很小就开始伺候未来的丈夫和公婆，她也知道她一生都将如此。

她的丈夫人还不错，性格有点暴躁但为人还是好的，只是骂她几句而已。

婆婆市侩，公公刻薄，但也都不是什么坏人，日子可以过得下去。

公婆在二人成婚一年后相继离去。

有人开始传她克亲。

萧慧不以为意，她那么小就住在她们家了，要克早克死了。

可她的丈夫却听进了耳朵里，再加上她迟迟没有孩子，丈夫脾气愈发坏了。

萧慧忍耐着，等她怀孕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她怀孕了，丈夫确实态度好了很多。

她仍然需要挺着大肚子伺候丈夫，可至少不用挨骂了。

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是她的女儿。

她的孩子。

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她的心中就涌现了无限的柔情。

穷人家没有坐月子。

她抱着女儿跪倒在附近的书院先生门前，请他给女儿取一个名字。

敏。

敏儿。

她的敏儿。

敏儿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除了饿了拉了，基本不哭不闹，非常省心。

她很喜欢敏儿，丈夫却不喜欢，因为敏儿是女孩，不能传他的香火。

萧慧觉得没关系，敏儿有她爱就够了。

不过丈夫觉得她还能再生，也就没说什么。

怎料，五年，她毫无动静。

成婚七年，她只生了一个敏儿。

丈夫对她的怨气越来越大。

不知什么时候在外染上了赌。

萧慧大惊，质问他，却被扇了一巴掌。

从那之后，丈夫就爱上了打人，好歹不是特别频繁，只有他赌输了，才会来一顿。

萧慧仍然忍耐着。

敏儿丢了。

萧慧听闻这个消息，当时就昏死过去。

敏儿，她的敏儿！

萧慧日日在床上垂泪，丈夫这几日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喝骂她，还细心照顾她。

萧慧的心尽管碎了，日子却不能不过。

她坚强起来后，丈夫又故态复萌。

甚至打人越发频繁，还开始酗酒。

“哈哈媳妇，你看我赚了多少！我就知道我当初把女儿卖了做的是对的！要不是有这十两，我怎么能赚这么多？”

那日，丈夫赌赢了，赢得不少，喝醉酒醉醺醺的进来。

萧慧还没来得及高兴，今天不用挨打了，就被他话里的内容劈晕了。

敏儿，是被他，卖掉的？

萧慧感到一阵晕眩。

她摇醒昏过去的丈夫，质问他这是不是真的。

丈夫却迎面就是一巴掌。

萧慧伏倒在地。

她的胸中烧起一股名为愤怒和怨恨的火。

她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丈夫都快被她剁成肉泥了。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抑制住了惊叫，她扔下刀，逃离这里。

她仓皇出城。

这个点已经门禁了，可是她出来了，她不知道她怎么出来的，可是她出来了。

她碰见了连云，连云并不觉得她可怖，而是觉得她做得对。

萧慧的心定下来。

她回城本来是打算自首的。

那个点很晚，街上宵禁了，冷冷清清的几乎不见人。

她在路上遇上了丈夫的狐朋狗友，喝完酒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走着，见她形单影只，狞笑着欲行不轨。

萧慧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他们都死了。

萧慧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很是迷茫。

她的意识沉入混沌中。

直到她看见敏儿。

老天啊，我所做的一切，请你不要算到敏儿的头上。

我愿意下十八层地狱，请让我的敏儿一生幸福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