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间了,宝珠的父母估计要从田里回来了。
雁归起身,却被宝珠抓住手腕。
宝珠仰头看着他:“今天恐怕要下雨,你留下来住一晚吧?”
雁归看了看天色,乌云压得很低,恐怕不止要下雨,还要下大雨。
雁归摇了摇头,说:“谢谢你。”
宝珠听着屋外响亮的雨声,好大的雨啊。
她小时候贪玩,淋了点雨受了凉,回家就发了一场高烧。她醒来的时候娘亲喜极而泣,说她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王狗蛋家曾经养了一条小狗,住在他们家搭的一个小棚子里,某一天晚上雨太大,棚子冲塌了,那条狗淋了一晚上雨,第二天就病死了。
雨这么可怕。
山上没有屋子,他会死吗?
雨下了整整一晚上,宝珠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雁归淋了雨发烧烧死了。
早上醒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细雨。
丽娘和燕大没有去田里,雁归也没有来。
又过一天,雨终于停了。
宝珠都吃完中饭了,也没有看见雁归的人影。
宝珠的心里越来越恐慌,他不会真的死了吧?如果她那天拉住他就好了……
宝珠不愿接受这样的可能,她想去山上看看。他说过,山上不危险的。
宝珠的身体真的很差,才刚刚上山呢,就喘的不行了。
宝珠只能停下来休息。
她走的这条路是被人们踩出来的路,窄窄的一条,两边是望不穿的树林。
宝珠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树林里。宝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怎么在这?”雁归从后面的林子钻出来,猝然出声,把宝珠吓得一跳。
宝珠反应过来是他,立刻扑上去,声音非常激动:“太好了!你没死!”
宝珠激动完又开始哭:“我还以为你死了,吓死我了。你为什么不来啊!吓死我了!”
“死?”这个字不太日常,雁归还没有学到,小女孩的情绪有点激动,雁归只好任她抱着。
宝珠哭够了,非常自然地就用雁归的衣服擦眼泪,“死就是,额,大家都会死,你也会死我也会死,鸡也会死……”
雁归明白了,也更莫名了,就因为他这几天没去就觉得他死了?这不是下雨吗,下雨也不方便下山上山的。
“你为什么不来啊?”宝珠又问。
“下雨。”
“今天没有在下雨了呀。”
雁归摊开双手,“没有柴。”只有湿的,根本不能用。他刚刚在林子里就是在找能用的柴。
宝珠笑着说:“没有柴你也可以来。”
“好。回去?”
宝珠摆摆手表示拒绝:“我还得休息一会儿。”
雁归背对着她蹲下来。
宝珠眼睛一亮,爬上了雁归的背。
“你长得真的好高啊。”
“你知道高是什么意思吗?”
“你看那边那棵树,那棵树也很高。”
宝珠一路在背上教学。
好消息,雁归没死。
坏消息,宝珠快要死了。
宝珠连着几天睡得不好,又爬山耗费体力,身心俱疲。
丽娘第二天早上来喊她吃早饭就发现她人都烧迷糊了,也不知道烧了多久,人都要吓晕了。
雁归来的时候就发现丽娘和燕大居然没去田里,正犹豫要不要回山上,看见燕大抹着眼泪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东西进了屋子。
他哭什么?谁出事了?小女孩出事了?
雁归也顾不得什么了,大几步走进去,果然看见小女孩闭着眼睛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头上敷着帕子。
丽娘和燕大被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青年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拦,他就伸手来摸宝珠的脸。
烫得吓人。
雁归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这就是宝珠说的那个?”
“他咋跑了?”
二人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归宝珠身上。
给宝珠灌完药,丽娘给宝珠换了一张冷帕子,“我苦命的女儿啊。”
雁归回来的很快,带着退烧药。
雁归摊开掌心,躺着几粒胶囊,他指了指床上的宝珠:“给她吃。”
丽娘看了看药丸,又看看他。
宝珠的温度一直降不下来,她决定赌一次。
宝珠虽然烧迷糊了,倒是没有完全昏迷,还有一点意识,能够吞咽。
丽娘和燕大两个人始终守在宝珠身边,雁归也没有走。
好在吃了药后宝珠的温度总算降下来了一些。
傍晚宝珠又烧起来了,雁归又掏出了几粒胶囊。
燕大端了一碗糊糊过来,雁归没有拒绝。
不太好吃,但比他的压缩饼干强多了。
丽娘被燕大劝着回去休息了,燕大和雁归两个人在屋里守了一夜。
宝珠一觉醒来首先感觉到额头上凉凉的帕子。
她又发烧了?
紧接着是丽娘的眼泪。
丽娘哭完一场,才说:“还好有那个好妖怪。”
宝珠立即反驳:“我问过了,他说他是人呢!他来过了?”
丽娘说:“嗯,他来给你送了药,在这守了你一天呢。”
“他人呢?”
燕大回答的:“刚看你醒了他就走了,没来得及拦。”
下午的时候雁归又来了,第一句是:“还好吗?”
宝珠重重点头:“我好多了,谢谢你!”
“你今天晚上别走啦,我娘说要感谢你,要做大餐呢。”
雁归摸摸宝珠的头,说:“不用谢。”
“你上午走那么快干嘛?”
“回去睡觉。”
晚上雁归还是留下来吃大餐了,没多少油更没多少肉,但雁归很满意。丽娘还特地给他塞了一个鸡蛋。
只是有一件事雁归很在意。
堂屋里有个牌位,插着三根燃着的香。雁归在饭桌上的座位还正对着那个牌位,他看着袅袅升起的细细香烟,总觉得无法不在意。
那到底是谁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