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林离开了。
沙菲尔注视着自己垂在地板上的裙角。
这样繁复的长裙是贵妇人的专属,笼住她们修长的腿与洁白的皮肤,如鸟笼一般,把一切美丽的、肮脏的秘密都藏在裙摆里。
他要去哪,要做什么事,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与夏姆洛克究竟有什么打算……
这些问题飘过沙菲尔的心间,又缓缓沉底。
年轻的夫人拢了拢长裙,继续缓慢地梳理长发。
这一次,她轻轻勾起唇角,笑意似愉快,又似期待。
*
费加兰德城堡的主人回来了,他们又要共进午餐。
香克斯早已发现生父对完美有着不一样的执念。
加林就像所有古典小说里会出场的封建大家长,数年如一日地要求家族成员按照自己的规则生长。
但树苗会长大,幼虎会食人,年轻的妻子更如盛放的花,加林再怎么修剪枝叶,也不能阻止太阳升起又落下。
典雅古朴的餐厅里只有刀叉忽略不计的声音,香克斯借机观察。
他有一颗聪明的脑袋,更有一颗敏锐的心,现在心里有了设想,当然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夏姆洛克在他对面,加林在他上手,两人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沉默不发。
但总有些不一样的东西藏在细枝末节,比如浓郁些许的香气,比如被遮掩的衣领,比如略微复杂的发型。
再比如,夏姆洛克与昨天一模一样的穿着打扮。
香克斯只觉得太阳穴一抽,脸上却没什么动静,他瞥了一眼兄长,仿佛调侃般打趣。
“你昨晚跑去酒庄谈恋爱了?这么高兴。”
刀叉声微不可察地一停,但又继续。
餐厅里只有小费加兰德活泼的声音,他再怎么讨厌下界,也带着下界人才有的特性。
比如不会读眼色,又比如在该沉默的时候就不该开口。
贵族的矜持、冷淡、沉默与默契就在这句话中悄然化解,夏姆洛克抬眼,他没有看着弟弟,反而移向父亲。
加林则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爱子。
他们太像了,像到连这一刻的表情都惊人地相似,仿佛揽镜自照,一头是过去,一头是未来。
这一场对视发生得短暂,几乎只有瞬息的一秒,但香克斯依旧捕捉到了这微妙的一幕。
他的表情依旧清澈愚蠢。
“夏姆?”
香克斯催促道,就像一个对八卦蠢蠢欲动的年轻人,打趣自己的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有嫂子了?”
他的哥哥终于看他,表情波澜不惊。
“你也该认识一些淑女,香克斯。”
夏姆洛克说,冷淡的声调与昨晚香克斯听见的那道甜蜜而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截然相反。
如果不是他亲眼目睹,甚至都不会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夏姆洛克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自己愚蠢的弟弟,语气淡淡。
“洗洗下界的风气。”
香克斯呵呵一笑。
他看着这张桌子上坐着的人,藏住自己的情绪:“那我是不是该去拜托母亲?”
香克斯看向加林,跃跃欲试,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躁动与好奇:“父亲,马上就要举行宴会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入圣地,洗掉下界的印记。
在两个费加兰德眼里,香克斯的心思一眼就能望穿,他既好奇女人,又渴望接触身份高贵的同族女性。
婚姻是很好的办法,恋爱也是。
加林继续使用刀叉,甚至没有去看这个与夏姆洛克相貌一样的儿子。
但他回应了香克斯:“是这个道理。”
沙菲尔一心想回到下界,但下界有什么好呢?
加林便说:“常去拜访你的母亲,香克斯,她会喜欢你的。”
“至于夏姆洛克,”费加兰德的主人看着被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语气淡淡,“骑士团的考核就要开始了,不能松懈。”
“是,父亲。”
夏姆洛克尊敬地回应,同时叮嘱弟弟。
“记得尊重母亲。”
他说,似乎想到什么场景:“不要惹她生气。”
一切都与过去没什么区别。
严肃的父亲,沉稳的长子,活泼的幼子,温柔的母亲。
这就是完美的费加兰德。
香克斯露出笑容,在被餐桌遮掩的地方,大腿肌肉几乎彻底绷紧。
他就像一点都没察觉似的。
“我会的,我当然会。我下午就去拜访母亲!”
香克斯用力控制自己不要咬紧牙关,他心中的愤怒与鄙夷几乎快把餐厅淹没。
“她肯定会欢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