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新的记录,将旧的自然地递给松桔。
这一份记录中写,潘韬烧书的地方留下了明显的灰烬层,经考据,灰烬层分为两层。
上层灰烬质地均匀、层次连续,无异常夹杂物。
下层灰烬有结块,还混入了泥土。
“在潘中书之前,还有人在那里烧过东西!”没等看到结论处,虞捷便再次惊呼,“他为什么之前没说!这可是重要证据!”
“潘中书隐瞒的事情还少吗?”松桔苦笑着摇头,长叹。
“还有这个灰烬均匀的事情,这完全能说明他一直在烧书,没有离开过火堆。不可能有空在暨尚书离开后,又同时在御书房内部多处洒上火油!”
她刚喊完,目光下移,从廷尉寺的结论中得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答案。
于是满意地点点头。
小时候,为了避人耳目、尽量避开祸乱,她跟着母亲挤在相对偏僻的小小的屋子里,送葬的人家若想出城,大多都会经过他家。说来惭愧,她和母亲有时候看到那些衣着华贵家庭人数众多的,就会混在仆人的队伍里去蹭一点东西。
每当那些人家烧完祭品,地上都会留下一大滩灰烬,如果是一直在烧的,灰烬就会如这般整齐,如果中途被别的事情耽误,或者一波家属烧完了,要等下一波人来烧,灰烬就会出现断层,断了多少次,就是停了多少次。
“不行,我得回去问问他,他选水池边到底是因为好灭火,还是因为那里有人烧过,他是被指引过去的。”
“他如果会说,昨晚就会主动说了。”松桔提醒。
“那怎么办,这些证据分明都能证明他没有杀暨尚书啊!”虞捷急得团团转,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在县城时,调动解烦司一呼百应、制造舆论的事情,“若是用解烦司的消息传播能力,有没有可能——”
“——这里可是皇宫,解烦司的大本营,但,谁敢呢?”
是啊,谁敢呢?
虞捷蔫蔫地垂下了头。
那可是皇后,在皇帝亲征西线的日子里,手握玉玺,临朝听政,权势等同皇帝本人。
谁敢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干以下犯上的事情。
“别太担心,万一陆部督能说服殿下呢?”
松桔尝试着安慰,本想伸出手,和以往一样摸摸她的脑袋,可这次,手却在快要落在她的头发上时,攥成了拳头,轻轻地、几乎是无法察觉到的、收了回去。
他也真是搞不懂自己了。
时间顺着风的吹动,渐渐流逝。
一颗石子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正好停在虞捷脚边。
她正想弯腰去捡,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罩住。
“有乖乖等我吗?”陆延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从她的头顶落下来。
“陆部督。”松桔起身行礼。
“殿下怎么说?”虞捷一边执礼一边催促。
......
一刻钟前,皇宫接待室里的茶早已冷透。
陆延将三人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讲述给皇后。
从房梁的锯痕,到暨尚书座位的特殊性,再到有人想借房梁行刺的猜想,一字一句都没落下。
皇后起初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陆延话音落时,她深深吸了口气。
“殿下,臣恳请殿下,哪怕是为了性命着想,也务必同意廷尉寺入场,调查那些亲信。”
“为娘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件事牵扯甚广。要查就得深入东宫,得耗费不少时间。”
皇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后,又给陆延面前的茶杯里续上茶水。
“更重要的是,这只是你们的猜测。为娘几乎从不去御书房的那个位置的事情,人尽皆知。暨尚书也并非死于那里。就凭这点猜测,就要让东宫里的人们放下手头的事配合调查……说不过去。”
“娘!怎么会说不过去!”陆延急了。
“更何况,廷尉寺没向我提过这个请求。”皇后抬眸扫了他一眼,“解烦司虽然独立于各级官署之外,但也不能越俎代庖,除非有完全充足的理由。”
说到底,是不许他们没凭没据地插手。
陆延接不上话,好看的眉头拧成疙瘩。
“你们最想做的,是给潘中书洗脱杀人犯的冤情,免得廷尉寺抓不到真凶,就把罪名安在一个小吏身上。这样吧,下次朝会,为娘会让他们讲纵火案的近况,若是你们能在朝会上说服廷尉寺,为娘就同意他们来查。”
皇后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但是,娘想让虞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