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那天,北城又落了一场薄雪。
下午四点半,蔚明薇来孙家老宅接姑姑,蔚百卉套上那件中古款浆果色羊绒大衣,提着包跟她进了雪里。
路上塞了会车,到酒店已经五点多,宴会厅在三楼,签到台陆续有嘉宾签到,踏出电梯,远远能看见两个形象高挑的女孩在接待。
蔚明薇挽蔚百卉胳膊往人多处走,耳语之间,指了指签到台左边那个,“姑姑,那就是阿蔚追的小丫头,是不是盘儿亮条儿顺?”
蔚百卉目光落在那个穿浅灰大衣的女孩身上,她正低着头帮嘉宾签到,侧脸柔美皎洁,体态落落大方,难怪有些人缠得紧。
她不动声色走到签到台前,静静打量侧头在和同事说话的人,直到对方中有人发现。
“蔚总,您终于来了!”陈妍招呼,“请这边签到。”
桑静池立刻正身,刚提笑,就发现蔚明薇身旁的中年女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皮肤保养得宜,盘发一丝不苟,眉眼透着温和,整个人素净又贵气。
只是,那目光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桑静池看见她往后退了一步。
“小桑,这位是孙总母亲,蔚女士。”
主任早做叮嘱,即便蔚明薇不介绍,桑静池也猜到,双手递笔上前,“蔚女士,您好,欢迎参加基金会本年度年会大赏,请在这里签到。”
蔚百卉望着那双手,迟迟没接,眼睛死死盯在桑静池脸上,要将眼前人看穿似的。
“姑姑,签到。”
蔚明薇提醒下,怔忡中的人接过笔签字,归还时,眼神又一番打量,问,“你是哪儿人?”
桑静池愣了愣,接过笔答,“棠城人。”
蔚百卉脸色瞬间绷紧,比先前更加难看,转身进了宴会厅。
她们走后,陈妍才敢吱声。
“孙总母亲怎么那副表情?好像见了鬼似的。”
桑静池无从解释对方莫名其妙的谨慎,不过大抵就是一种排斥感,她能感觉到,这个蔚女士不喜欢自己。
但无妨,她和孙停蔚就目前处境看来,断联等同于结束。
没时间七想八想,后面又来了一拨嘉宾,桑静池忙到六点半才进宴会厅,里头差不多已经坐满。
许逐坐在资助青年画师那桌,今晚过来领证书,先前签到已与桑静池打过招呼,见人进宴会厅,又挥了挥手。
桑静池回应,看见的熟人不止有许逐,媒体那边请了不少网红,里头就有左潇。
上回出了那事,左潇没几天就来基金会找桑静池道歉,不过那天她正好外出,两人电话里解了疙瘩,如今就是点头之交的关系。
“静池——”
周洋在喊桑静池,她脚下快步走向理事会那桌。
“主任。”
“还有多少人没到?”
“还差十来个。”进来前,她和陈妍都核对过了。
周洋点头间,看见门口又来贵宾,脚下走去,“你在这转转,再仔细看看,检查检查,一会要开场了。”
“好。”目送主任离开,桑静池转身怔住,主桌旁边一桌有几个女人在聊天,蔚百卉端庄地坐在中间。
那个穿香槟金色礼裙的年轻女人喊了声“蔚阿姨”。
蔚百卉正端详她,满脸笑容,“上回见你,你还在上大学,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在哪工作?”
“在嘉德,做拍卖业务。”
“嘉德好,专业对口。”蔚百卉又关切地问,“林惠,你父母最近身体如何?”
“挺好的,他们就是忙。孙叔叔呢?”
“也挺好的,多谢你关心。”
“哪里,应该的。诶,怎么没瞧见蔚哥哥?”
蔚百卉看了眼宴会厅入口,正好扫到桑静池,不做停留收回眼神,“他一会儿就到,说起来,你们也几年没见了,一会儿你们多聊聊,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我听说蔚哥哥现在创业很厉害,他一直都脑袋瓜灵光。”傅林惠脸上全是对未现身那个人的崇拜,瞎子都能看出什么心思,别提耳聪目明的蔚百卉。
“过几天你孙叔叔不忙,阿姨请你一家过来坐客,好久没见了,我叫阿蔚也回家,让你们两个好好聚聚。”
傅林惠略带羞涩地低了头,“那我回去跟爸妈说一声,谢谢蔚阿姨。”
谈话声越来越大,桑静池没再往下听,沉着脸去了别处做最后的检查。
七点开场,前一分钟,主桌上的空位来了人。
孙停蔚手落裤袋进场,黑色西装,打着领带,擦过一众人眼光走到主桌这,扫了几眼,隔壁正好是基金会员工一桌。
桑静池脱了大衣坐那,穿一件浅蓝色吊带礼裙,荡领设计衬得脖颈修长,锁骨上空荡荡,往日常披的头发又一次束在脑后,用蓝色丝带绑成低马尾,整个头型小巧又饱满,像一株蓝色郁金香伫立在那。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触几秒,孙停蔚率先移开,落座空位,象征性抱歉了声,“来晚了。”
身旁的蔚百卉没说话,看了眼时间,正好七点整。
年会开始。
周洋上台致辞,理事代表发言后,是一番冗长的年度总结。
蔚百卉此刻放下勺,实在无心思吃下去,头朝身侧轻咳了声,“你跟我出来。”
孙停蔚在与其他资助方交谈,闻言扭过头,蔚百卉脸色黑沉,已经拎起包往外走。
他朝桌上丢了句话,起身跟上,从侍应生拉开的一扇侧门出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