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他。
商却非看着这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向导,皱了皱眉。
哨兵向来紧扣到最后一颗扣子的作战服不知为何,被撕开一条口子,露出浅蜜色的胸膛和轮廓分明的腹部肌肉。
他有一头黑发,发丝有些凌乱,给男人那张素来沉稳平和的脸填上几分少年气,长而密的眼睫垂落,面颊略微有些苍白,一侧颧骨带着撞击留下的淡青瘀痕,伤口渗出的血迹干涸在肌肤上。
视线慢慢滑落,商却非的眉头更深地拧了起来。
哨兵的唇色寡淡,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往日挺拔高大的身躯竟然出几分脆弱,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商却非都要以为这人是遭遇什么不测了。
“喂,醒醒。”
商却非蹲下身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哨兵的脸。
嗯?还挺软。
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句话,无意识地再次加大力度戳了戳,却不想哨兵的头都因为他的动作偏到了一旁。
沉默一瞬,商却非默默收回手指,重新将注意力落到哨兵身上。
不看不知道。
商却非调动出那股留在辜仁祺精神海中的精神力,顿时被吓了一跳。
怎么会紊乱成这样?
哨兵宽广而幽深的精神海不知什么时候竟已开始显现出崩溃的前兆,那看着平静的空间早已被不明物质侵染,好似只为等待一个临界点,崩塌便会自哨兵的根基之处开始,直至摧毁哨兵的整个精神海。
到那时候,这个为银河立下赫赫功绩,与他的父亲一起被称为银河防线的少校便会成为一个如同他哥哥一般的,“废物”。
商却非缓缓垂下眼睫。
片片光带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漂浮在他身边,缓缓旋转,好似被耀眼光芒所吸引的飞蛾。
向导缓缓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攀上哨兵的脖颈,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给向导,他条件反射地收紧手指。
咚——咚——
掌心之下,那根与哨兵心脏相连的血管不停跳动,但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跳动越来越缓,渐渐变慢。
生命,就是从肺部呼吸的每一口气,是血管跳动的每一个频率。
只要他按下去,这个或许将成为他计划中最大障碍的哨兵,便会彻底消失。
向导的神情沉下去,眼底渐渐涌出几分阴冷。
下一秒,商却非收回了手。
目光落到毫无知觉的哨兵,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吓你的。”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浸着水光,眸色闪动间,艳光流转,朱唇弯出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呢喃着:“您还没带我走出黑洞呢,我怎么会杀了您呢。”
脸上带着笑,商却非重新伸出手,抓住哨兵的掌。
那双手比他大一圈,温热干燥,虎口、指侧都有粗糙的茧。
真难看。
商却非扫过一眼,随即不再关注,凝神释放出精神力侵入对方的精神海,下一秒便拢起眉心。
不过过去这一会儿,哨兵的精神海已经开始崩溃了。
知道情况紧急,商却非没有耽搁,立刻伸出柔软的精神触须,避开那席卷而来的狂暴乱流,深入这片濒临覆灭的精神海。
他没有因为对方精神海中狂乱暴躁的气息而慌乱,面色平静,精准地找到对方发生崩溃的核心,将一缕温和的精神力沉入其中,打下一枚稳固的锚。
随着他一处处仔细寻找,扭曲狂乱的精神力被耐心收拢,向外蔓延的裂痕一点点弥合。
等快要修复好最后一道裂痕时,商却非额角慢慢沁出薄汗,但他目光沉稳,并没有因此分散半点注意力。
就在这时,这片原本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空间却突然开始颤动。
随着这阵颤动,原本被商却非分离出哨兵精神海的物质竟开始暴动。
商却非这才发觉,它们竟然就是这片黑洞生产出的污染物,此时仿佛瞄准猎物的野兽一般疯狂往哨兵精神海中涌入!
眼见自己所费的努力就要付之东流,商却非心中冷笑一声,双手捧起哨兵的脸———
唇瓣轻轻覆上哨兵苍白干燥的唇,唇齿相依间,两股精神力彻底贯通。
柔软的唇瓣停留在他干裂的唇角,不带任何情欲,却是难以忽视的亲密。
强大的精神力源源不断渡入对方支离破碎的精神海,几乎一瞬间便修复好蔓延的裂痕。
辜仁祺缓缓睁开眼。
他一手撑着地面,借力直起身,目光看向四周。
陌生的环境、恐怖的引力压迫、令人不适的震颤声。
高大的哨兵皱起眉,他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属于超S级哨兵的精神力威压却逐渐恢复,视线移转,他将目光落到不远,自己唯一能看清的事物上。
“您醒了,辜少校。”
向导鬓角浸润一层薄汗,额间碎发如花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漾着涟漪,好似点点星光,眼尾带着薄红。
辜仁祺移开视线。
鼻尖仿佛拂过一丝幽香,他喉结轻动,嘴唇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