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次退赛是否出于你的自愿呢?”记者看着低头不语的向导,眼中划过一丝怜悯。
穷苦出身的底层向导,攀着金家才得以进入萨瑟学院,为了这次大赛名额,不惜背叛他所依附的家族,谁料最后却依旧无缘于大赛。
听到发问,向导交叠于腹前的掌心来回摩挲,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是我自己想的。”过了半晌,他才轻声道。
这个总是躲在金霄身后,没有什么存在感动的向导第一次站在公众面前。
他有一张冷淡的脸,肤色十分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唯瞳孔是能吞没一切的浓黑。
“学院联赛是整个银河都为之瞩目的顶尖赛事,取得参赛资格的,都是学院天赋最高的天才。”容则无意识咬了咬唇,笑容间的勉强被实况转播器精准地捕捉,通过显示虚拟屏同步给正在关注此事的每一个人。
“深入思考后,我认为就我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代表学院,站在那个舞台上。”容则轻咳了声,以手掩住唇,在此处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正在收看节目的民众们听到这句话怒火冲天,在星网、论坛掀起一片哗然。
“他不足以代表,难道那个积分为零的向导就能代表了吗?”
“容则是不是太自卑了,他以这样的背景能进入萨瑟,取得进入大赛的资格,已经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居然还怕自己登上大赛名不正言不顺吗?”
“那是小则这个人太善良,太在意大家的想法,某些人就不一样了,论坛上夸他几句,真当自己是万人迷向导了,舔着个脸还去参加这种顶尖天才才能参加的比赛!”
“温切利和伊顿内部学生已经爆出来会将商却非当作萨瑟的突破口了,圣西尔虽然因为校规严苛,没传出什么消息,但想来他们的计划也差不多。”
“那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想看见一个参赛选手被淘汰!”
“也不尽然,他可是某人的未婚妻,听说两人匹配度可不低呢。不管是为家族的颜面,还是为了精神力稳定,某人也不回让他这么轻易就被淘汰吧。”
“从他转学我就说过,他就是来拖累邵家的,S级的哨兵啊,可是比赛决定胜负的关键,居然要分神保护这么一个废物,邵家人到底怎么想的?!”
“那位代替我的同学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未曾路面。”采访还在继续,容则笑了笑。
他自然知晓自己这番话能引起什么样的波澜,目光从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上收回,他继续道:“但邵家的家主以及邵司同学,在知道我的意愿后,当日便与我进行商议,提出愿意对我的家族,以及今后的学习生活进行了保障。”
容则声音很轻,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想起了那个与邵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对自己说的话。
“在这里,我也对他们表示最真挚的感谢。”说完,容则起身,对着转播器深深鞠躬。
“我听说,前几日邵司同学突然晕倒在代替我参赛的那位同学的公寓中,精神海也因此受到了不少的影响,”容则直起身,面上是真实的担忧,好似不知道他说的这番话,会引起众人对商却非新一轮的反感,“作为萨瑟学院的一份子,我真切地希望他能早日康复,也与亿万民众们一起,期待他给萨瑟带来新的荣耀。”
北禾半倚在沙发上,看着悬在半空中的虚拟屏幕因为容则的这番话,陷入了新一轮的卡顿,眉头微动。
“C星的贱民”“拖后腿的废物”“自从回到学校就只知道装死的缩头乌龟”……
自此,商却非在A星的名声完全崩塌。
邵家还会要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儿媳么?
他叹了口气,关闭了虚拟屏。
看了看自己给邵司发去的石沉大海的讯息,北禾站起了身,缓缓看向外面的暮色。
他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缓缓抬手,隔着玻璃与自己相触。
“哗———”
灿烂的日光洒进室内,商却非微微眯眼,略微不适地抬起手臂挡住视线。
邵司目光落到楼下手持武器的卫兵上,前往赛场的悬浮车已经静静停在路旁。
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员,没有残留的污言秽语。
他收回视线。
“却非,走吧。”
向导正出神地看着窗外,明艳的眉眼没什么光彩,整个人看着恹恹的,带着淡淡的倦怠。
闻言,他只是转过脸看着邵司,面上却没什么反应。
邵司看着他,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自从那日开始,却非就一日比一日更沉默。
好像一株失去养料的花,无论邵司如何努力,都不能让他重新恢复往日的生机。
邵司默默走到他身旁,伸手轻轻覆上对方紧绷发凉的手背,嗓音温和平缓。
“星网上最过分的那几个人,我已经对他们申请了禁止令,不会让他们有靠近你的机会。”他凑过去亲了亲未婚妻的唇,将他拉了起来。
向导顺从地任由他的动作,好像任人摆弄的洋娃娃,乖巧地依偎在他身边。
邵司闭了闭眼,还想说什么,在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却哑然,他微颤着唇,没有说话。
人是在什么时候长大的呢。
人真正长大,是在发现自己弱小的那一刻。
往日的肆意张狂,让邵司以为世界就会按照他的意愿运转。
前呼后应,多么风光。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邵父淡淡道。
邵司被七八名卫兵牢牢压制着,他拼命挣扎,肩背肌肉紧绷隆起,胸腔中发出充满暴戾的低吼。
“你为什么要让容则说那样的话?!你明明知道,我的精神海暴动跟却非没有任何关系!”邵司咬着牙,紧紧注视着邵家如今的家主,他的父亲,眸中甚至闪过一丝恨意。
“那要怎么说?”邵父不耐烦,抬头看着那个冥顽不灵的哨兵,“说邵家的继承人是个没有脑子的人,在一个小向导身上一次又一次地栽跟头?”
“邵司,我没问你而已,你自己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引发精神海暴动吗?”
邵父冷冷地看着他。这个和他如此相似的儿子,没有遗传到他的半分手腕。
听着他说出的一字一句,邵司指尖无意识收紧,嘴唇动了两下,却连半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隔离室的监控你难道没看见?你为什么甩开你未婚妻的手,为什么对他这么排斥,为什么想叫另一个向导的名字?”
邵司的指节攥得越来越紧,追问接连不断砸在他身上,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思绪回转到那一天,奇怪的异香,精神海莫名的平静,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
可是。
如果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