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吐出来。”她知道自己的手艺跟李饶没法比,但还是得争一口气。
“大人你别一见阿闲姑娘就跟斗鸡似的。”木沉冤万分苦恼,“我们还得谈正事。”
“你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李饶咬下一口,豆味回甘,乳香清甜。
“鱼大人能做得出症状似疫病的毒药吗?”
他来了兴致,细细问道:“要用在何处?”
“曲家这些年沉了不少奴仆于莲池,我想用疫病的由头引城防军介入,再挖开莲池让真相曝于天日。”
王朝大小州县城防均直属金京护城营管辖,平日不干涉官员为政,只有遇到涉及百姓安危的疫病或谋反才会出动。
“县衙那些捕快都听令于曲凌霄,老爷无法调遣,若被曲家探得意图,搞不好会有危险。”
“我之前去查过。”少年道,“曲家铁壁一块,投毒事难。”
“六日后浮香堂会上一批昙花,鱼大人能否研制出借花散疫的毒?”
她和木沉冤七嘴八舌地说了好多话,而李饶微微出神,注意力竟全落在柳暮云嘴角未擦净的糕屑。
“大人?”
李饶忙答:“什么?”
“我说,你能否研制出借花散疫但不致命的毒?”
柳暮云抱着手,看他一脸可疑。
“那是自然,我好歹也是毒术医术登峰造极的鱼大人,给我一点时间,长生不老药都能给你造出来。”
少年咋舌,“大人你要去天上当神仙啊?”
“……”
“此类精品花种一般不会培育太多,只供给城里有名有姓的人家,如何判断哪几盆一定能被送去曲家,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阿冤做事严谨。”李饶忍住想将木沉冤嘴巴缝起来的冲动,又道,“务必要让邓县令接下诉状,我和阿冤会见机行事,定会引导城防军挖开那莲池。”
其实他早就想瞧瞧,曲家池底到底埋了多少沃骨,能将莲花饲得如此饱满。
“此事只能成不能败,还望各位尽心尽力。”柳暮云郑重托付。
李饶却生了歪心思,那点落拓不羁的本性又占据了上风,他把豆乳糕举到阳光下,眯着眼逆光看去。
“我还以为糕饼里藏着黄金——阿闲姑娘就备这么点谢礼?”
“无影手的事已要你占尽便宜,况且这次是我们同谋,鱼大人还要这般锱铢必较?”
她站在光里。
走出地宫十三间肃杀至暗,走到了光里。
李饶便笑,唇舌利索得很,“阿闲姑娘记得就好,日后可不要背叛。”
“你不就看中我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么?”柳暮云推了推他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人也记好了。”
他收住笑意,眼神示意木沉冤,那少年立刻跑到药圃门外警戒。
“你又作什么妖?”
李饶却不答,再抬眼时目光真诚无辜,仿佛柳暮云才是那个坏人。
他伸出手,“你这小贼,从愈病堂偷了什么,就得还回来啊。”
“你别诬陷我……”话说到一半,柳暮云突然想起那幅画。
还老老实实躺在她腰上绢袋,竟像紧贴她皮肉。
柳暮云按住手链上试图游动的木金鱼。
也许真的是金鱼成精,反正绝不会是她心动。
“还给我。”
他突然有些心虚,明着是讨要原物,暗地里是为了掩盖自己趁人之危的心思。
“大人真是糊涂了,都到了我手里,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柳暮云忽凑近道,看全了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和眼下那颗细小痣。
“何况我就在大人面前,又何须借画像解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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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饶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这个整日都在算计都在计较的脑子突然停转了一秒。
她绝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绝顶美人,却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从飞鸣山庄柳暮云的寒气,到初见的杀气,再到如今暂结同盟的傲气,他惊觉自己才是那只义无反顾朝着火烛飞扑的蛾。
但李饶还想赌一把。
“那你跟我回去吧,做我心上人也做我枕边人,我便不用再受相思苦。”
他一把攥住柳暮云的手腕,像将她的戏言当了真,想以赖遮羞。
“大人既然这么喜欢我这张脸,不如想法子讨好讨好那位褚楼主。”
柳暮云试着挣了挣却挣不开,顿气笑。
“不,她不是你,而我,只要你。”
李饶得寸进尺。他想要,便千方百计也要得到。
柳暮云当即在心中埋怨:鸿运说的不对,怎么入秋了那蝉鸣还能如此聒噪,吵得她魂不守舍。
原来男子也可被称为“狐媚子”,她身边这个还是个缠人的。
“鱼大人玩够了没?”
闻言他笑得泪花乱颤,终于松手。眼尾像埋了钩子,一笑,自有大把人上钩。
却不知他的饵,是专为她准备的。
“阿闲姑娘真是不经逗,时候也差不多了,快回大殿吧。”
柳暮云有气也撒不出,悻悻离去。好在还与木沉冤分食了豆乳糕,今日便不算白来。
少年的伤疤让她心生怜悯,总像瞧见了孟福。
而李饶还有未说尽的话。却怕吓着柳暮云,或者遭她厌弃,只敢一点点掰开来告诉她。
来日方长。
那句“日后可不要背叛”,其实是“不要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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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已结束。
柳暮云按时回到大殿,刚好赶上同郭鸿运一起磕头。
道士念诵往生咒,焚化宋廷衣帛遗物。
他们出观,却见曲秀茵身旁两个侍女等在门口,堵住柳暮云去路。
“我家娘子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