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她看向乔凡,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受伤了?”
“没有。”乔凡别过脸,“你徒弟手艺还行,包扎得挺好。”
霜凛看了雨笙一眼,雨笙微微点头,意思是,伤不重。
“那就好。”霜凛言罢身子晃了一下。
乔凡赶紧扶住她:“你刚醒,别一直站着。”
他把她扶到石台边坐下,霜凛闭上眼睛,简单调息了一会儿,乔凡就静静陪在她身边。
雨笙则识趣地离开,去收拾炸炉的残局。
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霜凛将紊乱的灵力调息好后,再度睁开眼时,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她目光落在乔凡身上,她还记得自己坠崖的过程。
记得风声、失重、最后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她余光里看见一道身影,带着决绝从崖边落下来,朝着她的方向。
可向来不惧任何审视目光的乔凡,此刻对着霜凛投过来的视线,却躲闪起来。
想到自己炸着的头发,他连忙拢了拢,又抹了一把可能已经脏成花猫的脸,尴尬的咳了咳。
霜凛突然伸出手,将乔凡那缕翘着的头发轻轻压了压,接着一路往下,用手指拂了拂他有些脏脏的脸颊,而后停住。
乔凡这才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在她昏迷那些天里,他其实提前打好了好几版,她醒来以后自己要说什么话的草稿。
然而,在对上霜凛眼神的那一刻,那么多版草稿好像顷刻间成了空白,熟练掌握大段台词功底的他,竟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想,大概山洞顶部透下来那几缕柔光在作祟,它覆在霜凛身上,产生了滤镜,才使得他心里不断的打着鼓。
他的眼神,不自觉又瞥到了一旁。
霜凛原本停在他脸颊上的指尖微微用力,把他躲闪的视线掰了回来,“你跳下来了。”她说。
乔凡喉结动了动,垂着眼:“我……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没想那么……多。”
说到后面声音好似自己断了,尾音卡在了喉咙里。
霜凛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松手,她就那么看着他,停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又很稳的问出一句:“为什么?”
乔凡眼底掠过一抹错愕,而后开始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在确认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这样的氛围令他无所适从,可霜凛几乎将他半包围,他逃无可逃。
“我……”他再度对上霜凛的视线,发现她是认真的。
这样的神情,好像自己一旦说出那个她理想中的答案,她就会将一切都拱手奉上。
他的耳尖迅速蹿红,敏锐如霜凛,自然发现了。
下一秒,她的手指就落在了他越发红透的耳朵上,轻轻揉了揉。
这个动作令他浑身一颤,连刚刚心里刚打的草稿,又都忘的一干二净。
托这具年轻柔弱肉身的福,他这会儿哪怕已经完全懵住宕机了,落在霜凛的眼中,依旧如小鹿一般清澈懵懂,惹人怜爱。
霜凛看着他,发现他已经彻底走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一句:“我不会再放手了。”
乔凡明显没听清,“什么?你说了什么?”
霜凛没有再说第二遍,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又认真,像是那句话的重量已经交出去了,她不需要再说第二次。
她随手抓了一把乔凡有些卷卷的头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故作调侃,“我说……你若是喜欢这种发式,大可直接告诉我。”
乔凡刚要反驳,霜凛又补了一句:“不必非得等炸炉了,我每天给你理一理就是了。”
乔凡张了张嘴,想骂她一句,却发现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像是真的,他别开脸,骂了一句:“……你少来。”
霜凛没有再说话,只是收回了手,靠在石壁上。
那层笑意还在她嘴角挂着,像是已经达到了目的,不用再追。
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炉壁冷却的细碎声响。
风从洞顶灌进来,把灰烬吹散了一些。
收拾完里面残局的雨笙,端来一碗药,关切问道:“师尊,您的伤!”
“不碍事。”霜凛接过药碗,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凡也回过神来,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要苦到心里了,她竟然眼都不眨的一口闷……
雨笙蹲在丹炉旁边,检查炸裂的炉壁,语气随意:“师尊,您以前说炼丹最大的问题是火候,我就想,能不能用阵法控制温度,让炉子自己烧。”
霜凛放下药碗:“你试了?”
“试了。”雨笙指了指炉子,“您看见了。”
霜凛看着那座刚炸过的丹炉,沉默了一会儿。
“方向是对的。”她起身来到丹炉旁,“但你的阵法有问题,恒温不是一直烧一个温度,是要在不同阶段用不同温度,你把温度定死了,药材里的杂质排不出去,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会炸。”
雨笙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所以应该……”
霜凛说道:“分段控温,先猛火提纯,再文火成丹,中间还要开炉排气。”
雨笙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乔凡在旁边听着,心里想:这不就是电饭锅煮饭的程序吗?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中间还要开盖搅一搅。
这分段控温和他知道的煮饭流程,怎么那么像?
虽然狐疑,可怎么想都应该知道这就是巧合。
霜凛活的久是久,可这里到底是个古代社会,没经历过工业革命,电都还没出现呢,哪里能这么前卫。
或许是霜凛钻研炼丹术太久,琢磨出来的。
夜里,乔凡坐在石台边,守着霜凛。
她喝了药,又睡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呼吸比之前稳了,脸色也好了很多,雨笙说她底子好,再养几天就能健步如飞了。
健步如飞嘛,是夸张了点儿,但是他见过霜凛上次虚弱成那样,结果没出三天就面色红润的来回走了。
多么强健的体魄……
冷静下来了,他才想起来自己打的草稿。
“你说你,”他小声嘀咕,“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老大把你打下山,老二差点被人弄死,这个小的炼丹炸炉,你当年是怎么挑人的?”
霜凛睡的正沉,自然没有答复他。
“不过,你挑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至少挑了我。”他想了想,觉得不对,又开始反驳,“不对,什么叫你挑了我?明明是老子选择的你!”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山洞外,雨笙还在收拾他那堆宝贝药材。
偶尔看一看洞口的方向,眼底也浮起几分笑意。
多年前,他也曾好奇过,像师尊这样强大的人,会不会永远一个人孤独求道?若是师尊有道侣,会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格的?
他还偷偷找师姐们说过,最后都是被师姐们骂回来。
但他断定,她们肯定也好奇过,只是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