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嘴角一弯,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训过啊,常事了,说我头脑还算好用,就是不用在正地方。”
乔凡噗嗤一声,这倒是霜凛的风格。
“她对我也经常摆出一副教师范,说我话多,吵的她心烦。”
“教师范是什么?”
“就是……”乔凡在脑子里疯狂搜索替换词,“就是夫子的口吻,老学究你知道吧。”
雨笙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眼底有了些温度,“那她对你挺好的。”
说我话多,烦,就是对我挺好的?从哪里看出来的……
雨笙把烤好的鱼翻了个面,语气颇为随意,
“你对她也挺好的,竟然真敢随她一起跳崖。”
乔凡不自然的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别过脸:“谁谁对她好了,我那是怕她死了没人带我出去。”
雨笙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会心一笑没戳穿。
没一会儿,一股焦香的味道传了过来,勾动了乔凡的味蕾。
鱼烤好了,雨笙很顺手的递给他一条,乔凡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却没松嘴,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好吃。”
雨笙坐在他对面,自己也拿了一条,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你就不好奇,这些年修仙界都发生了什么?”雨笙忽然开口。
乔凡嚼着鱼肉,想了想:“你想说我就听,不想说,我问了你也未必说实话。”
雨笙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倒是聪明。”
“那当然~演戏的嘛,看人脸色是基本功。”
雨笙被逗笑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心情大好,“行,那我跟你说说。”
他放下鱼,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我师尊傻了之后,灵墟仙门就乱了,她当年收的三个亲传弟子,大师姐叛了,我走了,二师姐被人算计废了大半修为赶下了山,灵墟群龙无首,那些长老就开始抢掌门的位置。”
乔凡皱眉:“没人管吗?”
“谁管?”雨笙嗤笑一声,“修仙界就是这样,你强的时候,所有人都听你的;你弱了,所有人都想踩你一脚,我师父在的时候,灵墟是仙门领袖,她不在了,灵墟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那现在呢?”
“现在?”雨笙往火里扔了一根柴,“现在灵墟还在,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灵墟了,掌门长老换了好几任,一个比一个能折腾,门里分成好几派,天天争来争去,无聊的很。”
“那玉宇仙门呢?天山派呢?宁家呢?”
乔凡的好奇心被勾的正盛,一股脑的把所有好奇的问题全抛了出来。
雨笙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听你师尊和二师姐说了一嘴,但听的也不全。”乔凡老实回答。
雨笙点点头:“玉宇仙门这些年发展得不错,温如玉收了不少好苗子,算是灵墟之外最具潜力的仙门了;天山派还是老样子,逍遥自在,不掺和这些破事;宁家……”他顿了顿,“宁家这些年也低调,不怎么出面,但你知道,越是不出面的,越是在等机会。”
乔凡突然想起宁崇礼那张清冷的脸,想起她那句掷地有声的:“宁家不涉门派争斗”。
他问道:“宁崇礼,你认识吗?”
“宁家年轻一辈的翘楚,谁不认识。”雨笙笑了笑,“她也来了?”
“来是来了,只是啥也没干,只把她弟弟带走了。”
“那她看到我师尊了?”
“看到了。”
雨笙思索片刻,“那就好,宁家不掺和,但宁司寻不是傻子,她让女儿来,就是来看风向的,她儿子跑出来,正好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乔凡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雨笙看着他,“宁家不会帮灵墟,也不会帮魔门,但她们会帮我师尊,如果她们觉得值得的话。”
乔凡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然后问:“那你呢?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那两位,几乎已经很明了了,一个小苦瓜,一个白切黑,就差这个小的,还不清楚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总之,从他这么一会儿的接触下来,他是觉得这个小的不像是简单角色,他信息掌握的也太全面了!
雨笙面对这个话题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站起身,不紧不慢的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口说道:“天黑了,进洞吧,明天再跟你说。”
这个风格!果然是霜凛那个腹黑女教出来的!一比一复刻啊!
山洞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霜凛躺在最里面的石台上,身下垫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乔凡站在她面前,想伸出发抖的手碰一碰她的脸,但他不敢,他怕碰醒了安睡的她,更怕碰不醒她。
“她什么时候能醒?”他声音透着几分沙哑。
雨笙站在他身后,语气甚为平淡:“三五天,也可能更久,她伤得太重,能活着就不错了。”
乔凡攥紧拳头:“你不是说她死不了吗?”
“是死不了。”雨笙走到石台边,检查了一下霜凛的脉象,“但不代表伤得不重,我大师姐那一掌,换了别人,早死了,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命硬了。”
乔凡没说话,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是蹲下来,坐在石台边。
“你出去吧,我守着她。”
雨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乔凡坐在石台边,看着霜凛的脸,月光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青色,照出她脖子上那道细小的伤口。
“你说你,活了几百年了,连个谎话都不会编。”他小声嘀咕,“你但凡再用点心,想一个好点的借口推开我,我不就好好的留在上面了,哪像现在……”
不管他说什么,霜凛都没有像以前那样,时不时诈他一下,或者吓一吓他,拌拌嘴……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四两拨千斤的将某个人内心的壁垒,刺的摇晃不堪。
乔凡又坐了一会儿,拉过霜凛凉的像冰块一样的手,握在掌心捂了捂,又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闷闷的,“你快点醒吧。”